许多人一提独居老人就叹气,觉得没子女在身边、把房子卖了去养老院,就是人生输家,尤其还得了癌症,更是该愁眉苦脸等着熬日子。我以前也这么想,第一次听妹妹说张阿姨的事,心里直犯嘀咕,这日子过的也太孤了,七十多岁孤零零跟病痛打交道,能好到哪去?直到跟着妹妹去养老院做义工,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多狭隘。
我妹妹以前单位的领导退休十年后,女儿去了法国,丈夫病逝,她把房子卖掉,把生活用品全部卖掉,去了养老院,七十五岁的时候她得了癌症,她心态很好。第一次听妹妹说起这位张阿姨时,我总觉得她的人生太 “孤” 了 —— 没有子女绕膝,没有熟悉的家,连生病都要独自面对,可妹妹却说:“你要是见过她在养老院养的花,听过她讲化疗时的趣事,就知道她活得比许多人都热闹。” 后来机缘巧合,我跟着妹妹去养老院做义工,才算真正读懂了这位老人 “心态好” 背后,藏着的不是认命,而是对生活的温柔掌控。
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软,洒在养老院的青砖路上,连风吹着都没那么冷。妹妹领着我往东侧的生活区走,没等进楼道,就看见二楼的窗台挤得满满当当,全是花盆。红的月季开得正艳,黄的菊花开得舒展,还有几盆吊兰垂下来,叶子像翡翠串儿似的。“那都是张阿姨的宝贝,每天早晚必浇两次水,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妹妹刚说完,就听见楼上有人喊:“小周来啦?快帮我把楼下晾的毛巾收上来,我这刚给花换完土,手上全是泥。”
声音清亮,一点不像七十多岁的人。我们顺着楼梯往上走,刚到门口就看见张阿姨蹲在地上,穿着深蓝色的罩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虽然化疗掉了不少头发,但她特意留了齐耳的碎发,看着清爽。她面前摆着个旧搪瓷盆,里面是掺了腐叶的土,手里捏着个小铲子,正往一个酸奶盒改造成的花盆里填土。“阿姨,我们来啦,还给您带了点营养液。” 妹妹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张阿姨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笑成了缝:“哎哟,这东西贵着呢,你上次给我的还没用完。”
我蹲在旁边帮她递花盆,看见每个花盆上都贴着小纸条,有的写着 “3 号浇水,少浇”,有的写着 “晒太阳 1 小时”,还有个纸条上画了个小笑脸,旁边写着 “今天开花啦”。“阿姨,您这记录得也太细了。” 我忍不住说。张阿姨拿起喷壶,对着一盆多肉轻轻喷水:“这花跟孩子似的,得摸清脾气。我刚住进来的时候,这窗台光秃秃的,我从家里带了点花籽,后来跟护工要了几个空瓶子,慢慢就养起来了。你看那盆月季,刚来时就剩个枝子,目前开得多好。”
聊着天,护工推着治疗车过来,是要给张阿姨测血压。护工一边绑袖带一边说:“张姨,昨天化疗反应大不大?今天胃口怎么样?” 张阿姨摆摆手:“没事,就昨天下午有点恶心,我跟厨房说煮点小米粥,喝了两碗就好了。对了,上次给我扎针的小吴呢?我还跟她说要教她养多肉呢。” 护工笑着说:“小吴今天轮休,她让我跟您说,等她上班就来学。” 测完血压,张阿姨看着数值点点头:“还行,比上次稳。你跟医生说,我下周想多去花园待会儿,我那几盆花该搬出去晒晒太阳了。”
正说着,隔壁房间的王奶奶拄着拐杖进来了,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张姐,你帮我看看这花,怎么叶子都黄了?” 张阿姨赶紧扶她坐下,接过袋子里的仙人掌:“你是不是又给它浇水了?这玩意儿耐旱,一个月浇一次就行。你看这根,都有点烂了。”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烂根:“我给你换点干土,你回去别老盯着它浇水,放窗台上就行。” 王奶奶点点头,眼里有了光:“还是你厉害,我之前养啥死啥,跟着你学,总算能养活几盆了。”
那天我们帮着张阿姨整理了花架,还跟她学了怎么给多肉换土。临走的时候,张阿姨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本子,里面夹着照片,有她年轻时和丈夫的合影,有女儿在法国的照片,还有她养的花的照片,每一张都贴得整整齐齐。“我女儿总让我去法国,我说不去,这里有我的花,有老姐妹,挺好的。” 她翻着本子,语气平和,“得了癌症也不怕,该化疗化疗,该养花养花,日子总得过下去,还得过得舒心点。”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以前总觉得 “幸福” 就得是一家人热热闹闹,有房子有存款,可看着张阿姨窗台上的花,听着她讲的那些小事,突然觉得自己错了。她没有子女绕膝,没有熟悉的家,可她把养老院的小窗台变成了花园,把化疗的日子过成了有笑声的时光。原来真正的幸福,不是拥有多少东西,而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把日子攥在自己手里,过得有滋有味。那你呢?当生活只剩下 “孤” 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像张阿姨这样,把日子过出属于自己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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