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六点的保定街头,一路上听不到汽车的喇叭声,没有拥挤的人流,偶尔会看到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国营饭店门口排着长队买早点的居民,还有稀稀拉拉骑着自行车赶路的男男女女。
三个人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饭店简单吃了一口饭,匆匆登上了7点10分开往石家庄的列车。
张云芳的父亲张宝庆作为主管农业的副书记力主在石家庄西部山区县,搞土地承包到户的试点,但他的主张不仅仅是在基层,就是在市委班子里也遇到了阻力,三中全会定了调却没有明确的政策,他有点一时找不到方向的感觉。
前几天闺女张云芳给他送回来一份几个人在农村的调查报告,他认真看了好几遍,更坚定了他继续推动这项工作的决心,他想见见李大坤和李胜利这两个对农村,对农民有发言权的大学生。
十午十点三个人叩开了张云芳的家门,张云芳的母亲周英,六十年代工农兵大学生,四十岁左右,美丽,干练,长的很年轻,比张宝庆小了七八岁,在市教育局负责成人教育工作。
“芳,回来啦”周英开门冲他们微笑着。
李胜利还以为这是张云芳的姐姐呢,和张云芳长的一模一样。
“妈,爸,我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李大坤同学,我们去的就是他们村,住的就是他们家。这位知识青年老支书李胜利,我天天吃他的咸鸡蛋,哈哈哈”。
“叔叔好,婶子好”李大坤和李胜利齐声说。
“快坐,快坐”张宝庆热烈的招乎二人。
周英端过来几个苹果,一盘瓜子,也坐了下来。
张云芳给李大坤和李胜利每人倒了一杯水。
几个人拉了一会家常,张宝庆也问了问大坤和胜利家里的情况。
张宝庆操着一口陕北普通话,很和蔼,说话语速很慢,大坤和胜利感到很亲切。
“你们的文章我看了好几遍,写的很好,受益匪浅,也很有启发,但是近一段时期上上下下对承包到户的争论很激烈,就连一些大报官媒也抨击包产到户说‘包产到户会瓦解集体经济,动摇社会主义根基,说这样下去人民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和想法”。
张宝庆说完喝了一口水,看了一下大坤。
“当年苏联搞战时共产主义政策,政权差点被人民推翻,后来列宁同志不是也搞新经济政策发展商品经济吗?苏联不是也在列宁,斯大林同志的领导下建成了世界上最强劲的社会主义国家吗,目前赫鲁晓夫的修正主义不能否定当年苏联社会主义的强劲”,张云芳没等大坤和李胜利开口噼里啪啦一顿慷慨激昂。
“云芳,你等会说,他们俩有发言权”张宝庆慢慢的说。
“叔叔,我谈谈我的想法吧”大坤放下手里的水杯。
“叔叔,我上大学之前在农村生活了二十多年,我最了解农民心里想什么,农村需要什么,我爷爷住过日本人的监狱,差点被打死,我父亲是参与过淮海战役的支前模范,我爷爷是六零年饿死的,临死之前大喊:我想吃烙饼…我父亲弟兄五个,可没有一个人能满足爷爷临死之前这么一个简单的心愿。 我想千千万万为新中国建立抛头颅洒热血的先烈们,决不想看到今天农村老百姓的贫困和饥饿。
您知道吗叔叔,目前农村一天能吃三顿白面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三中全会以发展经济为中心的方针是正确的,落实这个方针在农村就是要提高粮食产量,让农民先吃饱,吃好,才能发展乡村经济,壮大集体经济……
承包到组,包产到户不是土地所有权的转移,是改变分配制度…这些东西在文章里都有,想必您已经看过了……
张宝庆一边听,一边点头,周英和张云芳听到大坤说爷爷是饿死的,眼圈都红了。
李胜利也谈了山区的一些情况,几个人一直热烈的讨论着,不觉已经十二点了。
张宝庆说:”中午在家里吃饭,云芳妈好都准备好了,你们的文章我约了省报的总编,他下午在省里开会,晚上有时间和我们一起见面,你们俩住下,我让办公厅安排住宿,下午就让云芳带你们在石家庄到处转一转,放松一下”。
张云芳的母亲周英做了一桌子的菜,还有香喷喷的大米饭,鸡蛋汤。
吃过饭,李胜利说他要去省交通厅找他的老乡,他下乡的那个村不通公路,到县城需要步行四个小时,老乡答应和县里协调,省交通厅拨款修一条路,他要去崔一崔,就不和他俩游览石家庄了。
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不燥,微风吹拂,李大坤骑自行车驮着张云芳从槐南路的市委宿舍楼先去了火车站,买了晚上九点返回保定的火车票,然后骑着车子沿中山路向西慢悠悠的走着……
人民商场,烈士陵园……骑着骑着李大坤感觉到张云芳靠在了自己的背上,双手搂住了大坤的腰,难道说,难道说?
三十岁李大坤闲瑕之余无数次的渴望过爱情,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王大风,张云芳…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的心里驻足,又被他一遍又一遍的否定,大风像自己的妹妹一样,况且在赵建国心里一直有她的存在,张云芳虽然天天缠着自己,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岁,城市里的干部子女………
坐在自行车后盘子上的张云芳有点陶醉,她感觉李大坤骑自行车的速度快了起来,”李大坤,李大坤”李大坤没有应声,张云芳使劲拧了一下李大坤大声说:”李大坤,我爱上你了,我愛你”。
大坤平静了一下,”张云芳,我比你大十岁,能当你叔叔了”。
“费话,我爸比我妈还大十岁呢,唐玄宗比杨玉环还大二十多岁呢,孙中山还比国母大四十岁呢,少来这一套”张云芳使劲抱住了心猿意马的李大坤。
李大坤骑着自行车沿着中山路向西一路飞奔,两个多小时,李大坤骑到了抱牍寨的山脚下,两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张云芳依偎在了大坤的怀里,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仿佛是冲他俩微笑,大坤三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爱情的幸福甜蜜。
四点多,该往回走了,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李大坤蹬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快进入市区的时候一幢高大门楼映入大坤的眼帘:石家庄高级步兵学校。
李大坤嘎吱一下刹住了自行车,张云芳一下贴在了大坤的背上,差点掉下去”李大坤,什么意思啊,后悔啦,想谋杀本姑娘啊”,张云芳大声冲着大坤喊。
“下来,这里有我一个老乡,咱们去看看他,他父亲就是俺们村的老支书,可以说是我的恩人”李大坤支好自行车拽着张云芳来到了学校的大门口。
“同志,您找谁?”啪一个敬礼,卫兵拦下了他们俩。
“我找七六年入学的指挥系的郭富贵”,李大坤在登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拿出学生证让卫兵看了看。
卫兵开始在门卫的小岗亭里打电话,十五分钟左右,一个穿着少校军装的英俊军人跑步来到了大门口,两个四目相对,片刻”富贵哥”,”大坤”两个一下子拥抱在了一起。
“大坤,你怎么来了,这位姑娘是?”富贵整理了一下军装。
“我大学同学,张云芳,我们一块来石家庄办点事,过来看看你”大坤介绍说。
“你好,你好”,郭富贵礼貌的给张云芳握了握手。
” 走,走,里面请”,郭富贵带着他俩进了军校的大门,卫兵向他们微笑致意。
周日没有课,宿舍里的战友有的整理内务,有的洗衣服,郭富贵把他俩领到了院子里的一个小公园,三个在树荫下的长条橙子上坐下。
“大坤,我父亲来信常常提起你,怎么样学习紧张吧”富贵说话一口标准的军人腔普通话。
两个人相互介绍着各自的情况,聊着赵家口村的人和事,张云芳在旁边也插不上嘴,吱楞着耳朵听着。
“大坤,我们这一届指挥系要提前毕业,一个月后开赴云南前线”郭富贵严肃的对大坤说。
大坤和张云芳有点惊讶。
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后,越方继续在边境地区制造冲突,为了打击越方的嚣张气焰,我军八大军区轮流上阵,锻炼提升我军各兵种应变,协同作战能力,为各级指挥员提供实战指挥平台,积累指挥作战经验,提高指挥能力,培养军事人才。
郭富贵这个班四十名连营级年轻指挥官,都将奔赴前线,接受战争的洗礼。
“富贵哥,上前线的事,大书叔叔他们知道吗?”大坤有点感动。
郭富贵期待的说:”怕他们担心,到了前线再给他们写信,一名军人上战场杀敌报国义不容辞”。
“向您致敬啊,你们是保卫和平的英雄”张云芳一脸崇拜的望着郭富贵。
“大坤,晚上我请你俩吃饭吧,咱都好几年没见面了”郭富贵诚恳的说。
“不了,富贵哥,我们晚上还有点事,不打你了,到了前线给记着给我写信啊,哥”李大坤站起来。
“等我一下”郭富贵对大坤说。
不一会郭富贵手里拿着一件衣服跑了过来:”大坤,这是我当班长时穿的军装,别嫌我穿过,都洗干净了,留个念想”。
郭富贵一直把大坤送到了大门口,紧紧握手相互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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