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讨论点
课程整体结构与目标：课程进入第三部分（金融视角下的区块链应用），以金融领域（支付为核心）为切入点，帮助学生理解区块链的实际应用价值，后续将覆盖 10-11 节课。支付行业核心趋势：学生与教师共同讨论，包括数字钱包 / 移动钱包（如中国案例）、个人对个人（P2P）支付（Venmo、Zelle 等）、代币化（Apple Pay）、支付社交化（微信红包）、生物识别，以及大额支票使用量下降但金额上升的现象。支付系统核心概念：明确 “授权（Authorization）- 清算（Clearing）- 结算（Settlement）” 三阶段定义，解释各阶段功能及历史演变逻辑（从纸质时代到数字化时代）。典型支付案例分析：涵盖国际案例（肯尼亚 M-Pesa、中国支付宝 / 微信支付）、美国本土案例（信用卡发展、Starbucks 移动支付）、跨境支付痛点（多层中介、高成本、慢时效）。区块链在支付中的应用：探讨比特币 / 加密货币作为跨境支付 “桥梁货币” 的可能性（如 Ripple 的 XRP）、稳定币的潜在价值，以及区块链对传统支付系统的变革空间。课程进度与后续安排：学期已过半，提醒未参与课堂讨论的学生积极参与；后续课程将覆盖央行数字货币（瑞典 eKrona、加拿大 Jasper 项目、中国探索）、ICO、清算结算、贸易金融、数字身份等。
主题摘要
本课程是 MIT《区块链与货币》的第十三课 “支付（第一部分）”，授课教师 Gary Gensler 以 “金融领域的区块链应用” 为核心，聚焦支付系统展开讲解。课程先明确整体教学目标 —— 通过支付这一金融核心场景，帮助学生理解区块链如何降低验证成本与网络成本；接着引导学生讨论当前支付行业的关键趋势，随后深入解析支付系统 “授权 – 清算 – 结算” 三阶段的本质及历史演变（从杰斐逊时期的支票到现代数字化系统）；通过 M-Pesa、支付宝、微信支付等案例，对比不同地区支付系统的发展差异（如中国因信用卡体系不完善催生移动支付爆发，美国受传统信用卡体系制约）；最后探讨区块链在支付中的应用潜力（跨境支付、稳定币），并预告后续课程将围绕央行数字货币、ICO 等主题展开，强调学生需结合 “验证成本”“网络成本” 思考区块链的实际价值，而非单纯技术层面的讨论。
参与者的主要观点
授课教师 Gary Gensler：
课程设计逻辑：金融是区块链最核心的应用领域（依赖账本、产权转移），且自身有三四十年金融背景，能深入讲解抵押、支付、交易所等场景；不要求学生成为支付专家，但希望为关注支付领域创业或项目的学生提供基础。支付系统本质：支付系统本质是 “账本记录的修改”，传统三阶段流程源于纸质时代，数字化时代虽可简化，但因行业惯性仍被保留；美国支付系统成本高（信用卡交易约 2.7% 手续费），且依赖信用卡体系，存在变革空间。区块链价值：区块链的 “不可篡改账本”“多主体共识” 可降低跨境支付的中介成本与验证成本，但需解决波动性（如稳定币）；加密货币可作为跨境支付的 “桥梁货币”（如 Ripple 的 XRP），但需结合实际场景（小额汇款 vs 大额企业资金）。监管与合规：任何支付创新需符合反洗钱（KYC）、消费者保护要求，美国需注册为 “货币服务提供商”，其他国家也有类似合规要求。
学生群体：
支付趋势观察：数字钱包能减少中介（中国案例）、代币化保障支付安全（Apple Pay）、生物识别提升支付便捷性、微信红包体现支付社交属性；部分学生提到 Ripple、Chain 等项目在结算中的应用，以及大额支付仍依赖支票的现象。案例疑问：询问现金交易如何纳入账本记录、M-Pesa 如何通过线下代理网络覆盖未开户人群、秘鲁 “Villetera Mobile” 模式如何实现银行与电信合作等。区块链应用思考：提出 “比特币能否替代代理银行”“稳定币如何解决跨境支付波动性” 等问题，关注区块链对传统支付的颠覆性。
嘉宾 Alin（MIT 媒体实验室数字货币计划成员，前 First Data 副总裁）：
支付系统价值链：传统支付系统由银行主导，价值链存在 “消费者 – 支付处理器 – 商户银行 – 商户” 多层结构，“接入点” 是变革关键（如商户更换支付处理器成本高，阻碍创新）。商业模式本质：传统支付系统虽技术较旧，但商业模式成熟（消费者喜欢、银行盈利、商户接受）；支付与信贷的 “捆绑”（如美国信用卡）推高成本，而部分国家已实现 “支付与信贷分离”。跨境支付痛点：未开户人群的 “资金出口” 是关键（如母亲无银行账户，需线下网点兑现），区块链需解决 “法币 – 加密货币 – 法币” 的两端兑换问题，而非仅关注中间环节。
重要的时间节点或里程碑
历史时间节点：
1809 年：托马斯・杰斐逊使用支票进行账户间转账（早期支付指令）。1840 年代后：电报、电传机（二战后）逐步用于支付指令传输。1960 年代：IBM 360 计算机推动金融账本数字化；1970 年代初，华尔街因纸质清算积压关闭纽交所 1-2 天，促使美国国会立法建立中央清算结算体系，催生 DTCC。19 世纪 80 年代：首次在书籍中虚构 “信用卡” 概念；19 世纪末出现商户专属信用代币；1940 年代纽约布鲁克林出现跨商户信用代币；1950 年代后，Diners Card、美国运通卡、Visa（源于美国银行网络）逐步普及。2010 年后：中国支付宝、微信支付崛起，肯尼亚 M-Pesa 成为移动支付标杆。
课程与行业时间节点：
课程当前：2025 年学期过半，处于课程第三部分（金融应用）的开篇。后续课程：周四（嘉宾 Aline 深入讲解支付）、下周（央行数字货币：瑞典 eKrona、加拿大 Jasper 项目、中国探索、稳定币）、感恩节前 / 后（ICO）、11 月 15 日（嘉宾讲解洲际交易所、纽交所的支付与加密货币交易所实践）。行业事件：2018 年 Ripple 推出 XRP 作为跨境支付桥梁货币的原型；美国《多德 – 弗兰克法案》中的 “德宾修正案”（Durbin Amendment）限制借记卡手续费。
后续行动计划
课程层面：
周四课程：邀请嘉宾深入讲解支付系统运作细节，聚焦区块链在支付中的实际应用技术（如闪电网络、Layer 2 解决方案）。下周课程：围绕央行数字货币（CBDC）展开，分析瑞典 eKrona、加拿大 Jasper 项目、中国的态度，以及私营部门稳定币进展。学生任务：未参与课堂讨论的学生需主动与教师沟通，参与课堂或线上讨论；学生需结合 “验证成本”“网络成本” 完善期末项目，教师将针对部分论文提供一对一沟通。
学习与实践层面：
建议学生深入研究支付行业数据（如美联储年度报告、世界银行支付统计），识别商业机会。思考区块链在支付中的具体应用场景（如小额跨境汇款、未开户人群金融 inclusion），结合案例（M-Pesa、支付宝）分析落地关键因素。
正文
今天我们回到《区块链与货币》课程的第三部分。此前我们已经学习了基础概念和经济学相关内容，现在将从金融视角探讨区块链的实际应用场景。首先我想说明，为何选择这样的课程结构，以及希望大家从接下来的 10 到 11 节课中收获什么 —— 在铺垫了区块链技术在加密货币中的作用（以及局限性）、讨论了相关经济学原理后，我认为有必要聚焦当前区块链最主要的潜在应用领域：金融。金融并非唯一领域，但它完全依赖账本运作，需要在多个主体间转移产权，而且区块链的首个应用案例比特币本身就是一种点对点货币。即便大家关注医疗、物联网等其他领域，从金融切入仍有重要意义。
此外，金融也是我的专业背景领域。过去三四十年，我一直深耕金融行业，无论是抵押贷款市场、支付市场还是交易所市场，我都有深入研究，也有相关人脉网络，能为大家提供更细致的讲解。当然，在座的 80 或 90 位同学肯定会提出深入的问题，我很期待这种互动。
上周末我读了 50 多篇同学提交的论文，这让我很开心。在第 2 到第 9 节课中，只有约 25 位同学提前提交了论文，但第 10 节课的论文提交量超过了 50 篇。通过这些论文，我大致了解了大家对 “金融与区块链” 的看法。当然，后续大家可能还会保持这样的提交节奏 —— 下次我或许会调整论文提交设计，但即便有 50 到 60 位同学为第 23 节课提交论文，我也不会限制大家的权利，只是论文反馈可能会稍有延迟。
还有几件事需要跟大家同步。目前学期已过半，我和 Sabrina、Talita 梳理了课堂参与情况。我之前常调侃大家的发言情况，现在发现仍有约 15 位同学从未在这 12 节课中发言。我希望能和这些同学沟通，不是要为难任何人，也希望大家不用过分担心成绩（适度关注即可）。如果至今未发言、也未参与线上讨论（目前只有两位同学参与过线上讨论，我已回复），请主动来找我，无论是课堂还是线上，我们一起想办法让你融入这个学习共同体，确保每个人都能有积极的学习体验。
关于论文，整体质量不错，部分论文非常出色（毕竟大家都很有天赋），有些甚至引发了我的思考、给了我新的启发，但也存在少数论文偏离主题的情况（符合正态分布规律）。这里提醒两点：第一，论文不只是回答三个研究问题 —— 这些问题只是为了引发讨论，有两三位同学仅机械回答问题，大家应将其视为一篇完整的论文（篇幅上限 5 页，有 1-2 位同学写了 6-7 页，虽无问题但无需过度展开，否则会增加我们的评审工作量）；第二，我会尽量为每篇论文提供反馈，核心是希望大家思考：相关场景的经济学逻辑是什么？“不可篡改账本” 和 “多主体共识写入共享账本” 有何价值？多主体共同更新经济状态（如产权）时，能降低哪些验证成本和网络成本？
另外，大家正在组队设计期末项目，我上周末也浏览了部分项目构想，其中有很多不错的想法，但核心仍需回归 “能降低哪些验证成本和网络成本”。大家要思考：为何需要 “不可篡改账本”“多主体共识共享账本”？是否需要原生代币？（无许可型原生代币并非必需，但部分项目可能会涉及）。如果我在论文评语中建议 “来找我沟通”（这种情况只出现了两三次），大家不用紧张 —— 可能是我想深入探讨某些优秀论文的观点，也可能是想和大家聊聊论文中需要完善的地方，最终目的都是帮助大家更好地学习。
以上是学期过半（SIP 周后）的整体情况，今天我们聚焦 “支付” 主题。周四会有一位嘉宾 Alin 来访 ——Alin，你可以过来拿麦克风，之后我会请你发言，或者你也可以在原位发言，我会尽量提高音量，这应该不难。
首先我们明确本学期剩余课程的安排（可称为 “后半程《区块链与货币》课程计划”）： readings 会围绕支付系统、账本、信用卡展开，并补充相关历史背景；周四大家会见到 Alin（并非研究计算机科学的 Alin，而是专注支付领域的 Alin），我们将讨论移动支付 —— 这是全球支付领域的重大变革；之后会讲解全球及美国支付统计数据，回归比特币与区块链的讨论，最后进行总结。需要提醒的是，无论本周、下周还是下下周，核心都是回答 “区块链有哪些应用场景？加密货币有哪些应用场景？”。
我的目标不是让每个人都成为支付专家，但如果你的期末项目涉及支付领域，或未来想创业并在支付行业有所作为，希望今天和周四的两节课能为你提供帮助。我记不太清下周的具体内容了 —— 下周我们会探讨央行与商业银行，重点分析央行数字货币（CBDC），比如瑞典的 eKrona 项目为何有趣、加拿大如何通过 Jasper 项目研究 CBDC、中国对 CBDC 的看法及担忧，以及私营部门在稳定币领域的进展。可以说，央行和私营部门在 “稳定价值工具” 领域正并行探索。我刚参加了一个会议，哈佛商学院的 Larry 教授的同事正在推进一个稳定币项目，这也是下周会涉及的内容。
之后我们会讨论 ICO（首次代币发行）——《区块链与货币》课程不可能不涵盖 ICO。目前 ICO 已募集了 250 亿至 300 亿美元资金，对想在课程结束后创业的同学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众筹机会。同时 ICO 也是一个重要测试：在哪些经济场景中，原生代币是合适的？它能否发挥激励作用？我仍在关注游戏中的 “皮肤”——Larry 不在的时候，我们已经找出了班上最活跃的游戏玩家，所以我们常将游戏中的皮肤、护盾、宝剑视为游戏场景中的原生代币，思考其中的 “代币经济学” 逻辑。
11 月 15 日，我们会邀请两位嘉宾：Jeff Sprecher 和 Kelly Loeffler，他们运营着洲际交易所（ICE）和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等机构，在支付和加密货币交易所领域有实际经验。不过我刚才的顺序可能有误 ——ICO 相关内容应该在感恩节前或节后讲解，之后会探讨金融后台领域，比如清算与结算：为何澳大利亚证券交易所使用许可制系统？是否有其他可选方案？为何国际互换与衍生品协会（ISDA）现在使用智能合约优化支付流程？我们会结合这些实际应用案例，讲解智能合约和许可制清算系统的落地情况，还会涉及贸易金融和数字身份（我知道至少有一个小组的期末项目聚焦数字身份，你们的研究可能会比课程进度更快）。
以上是后半程课程的大致安排。之前给大家布置了一些 readings，部分内容很短。考虑到大家刚经历 SIP 周，不确定是否都读完了，所以想先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分享支付行业的主要趋势？不知道大家现在是不是很困……Priya，我好像看到你举手了，还是只是在挠鼻子？
Priya（学生）：数字钱包现在是大趋势。所有文章都提到，这和中国的情况类似 —— 在中国，人们使用数字钱包直接支付，省去了很多中介环节，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趋势。
Gary Gensler：没错，数字钱包或移动钱包是关键趋势之一。还有其他趋势吗？
学生：个人对个人支付（P2P 支付），比如 Venmo、Apple Pay、Dash，还有 Zelle，对吧？
Gary Gensler：对，P2P 支付是一个方向。Stephanie，你有补充吗？
Stephanie（学生）：代币化，比如 Apple Pay 会把信用卡数据转换成代币。本质上，代币化也能将身份信息转化为代币，对吧？
Gary Gensler：Chris，你呢？
Chris（学生）：支付的社交属性越来越强。比如在中国，微信有 “红包” 功能，之前大家都用现金红包，现在新年期间人们会花好几个小时互相发电子红包，所以可以说支付正在 “社交化”。
Gary Gensler：还有其他趋势吗？Jack，你有想法吗？
Jack（学生）：生物识别。
Gary Gensler：生物识别，完全正确，这也是一个重要趋势。还有吗？
学生：我在统计数据中发现一个现象：支票的使用数量在下降，但金额却略有上升。这似乎说明，数字支付还没有覆盖 1000 美元或 5 万美元以上的大额支付场景。
Gary Gensler：很对。部分原因是，小额支付中，大家基本不再用支票了。我来问问大家：在座各位中，过去一个月写过纸质支票的请举手？写过 100 美元以下纸质支票的呢？好，有几位同学举手。我自己都记不清上次写 100 美元以下的纸质支票是什么时候了。Priya，你有补充吗？
Priya（学生）：如果家里有孩子上学，比如学校组织实地考察，可能会用到支票吧？
Gary Gensler：我不是在评判这种方式，只是好奇。不过确实，有时候人们会用支票支付大额费用，比如房租 —— 虽然我现在已经用线上支付交房租了。
学生：那小额结算呢？比如 Ripple 和 Chain 这些项目在这方面有什么进展？
Gary Gensler：你提到了 Ripple 和 Chain，对吧？这些项目现在是已经落地了，还是仍在推进中？Ripple 其实已经落地了，尤其在日本和韩国，主要用于大额结算。从这些案例中我们能得到什么启示？Kelly，你有想法吗？
Kelly（学生）：我从很多 readings 中看到一个观点，尤其是《全球支付报告》—— 文章分析了不同国家的趋势，提到中国的案例很有代表性。很多国家的用户担心移动和数字设备上的支付数据、身份信息不安全，这种安全顾虑阻碍了他们使用数字零售支付服务。
Gary Gensler：有多少人读了《World Pay 报告》中关于自己国家的部分，并且发现了之前不知道的信息？这份报告每个国家只占一页，内容不多。Alpha，你有印象吗？报告里有关于埃塞俄比亚的内容吗？
Alpha（学生）：很遗憾，没有。不过报告提到了肯尼亚的 M-Pesa，这是一个巨大的成功案例 —— 它成功推广了移动支付和数字钱包，但值得注意的是，M-Pesa 通过与线下代理网络合作获取用户。这说明未来很多公司可能都需要这样做，支付服务不能完全去中心化或自动化。
Gary Gensler：没错。M-Pesa 起源于肯尼亚，大家在 readings 中也看到了相关内容 —— 它最初是基于移动电话发展起来的。当时，人们会交易手机话费中的余额，而肯尼亚的线下店铺就是这些用户的服务网点，用户可以在店里充值或兑换话费余额。
学生：说到 M-Pesa，除了便捷性和低交易成本，它在打击腐败方面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 比如让人们意识到腐败带来的损失。
Gary Gensler：对。readings 中提到了阿富汗的案例：警察通过 M-Pesa 直接收到工资后，发现收入 “增加” 了 30%，但实际上工资总额并没有变，只是省去了中间环节的腐败克扣。这里我尽量用性别中立的表述，但在阿富汗的那个案例中，克扣工资的大概率是男性。
接下来我们聊聊跨境支付的挑战。我估计班上有一半同学有过跨境支付的个人经历，大家从 readings 或个人经验中觉得，跨境支付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有人愿意分享吗？
学生：跨境支付涉及太多参与方，从支付服务提供商到接收方，中间有很多层级。看似从一个国家转账到另一个国家很简单，实则流程复杂。
Gary Gensler：确实，跨境支付有很多中介层级。还有其他挑战吗？
学生：成本高。
Gary Gensler：对，成本是一个重要问题。我们先简单梳理这些挑战，之后会请嘉宾 Alin 来补充。Alin，你可以站起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 他负责 MIT 媒体实验室数字货币计划的部分工作，主要研究闪电网络和 Layer 2 解决方案。在加入 MIT 前，他是 First Data 的副总裁，管理着 200 人的团队，负责的业务营收达 2 亿美元（如果是利润的话就更可观了），之后还在创业公司工作了三年。如果大家对区块链和数字货币感兴趣，一定要和他多交流；即便对支付领域外的创业感兴趣，Alin 也能提供很多帮助。他今天和周四都会在，不仅会在我讲错时纠正，还会上台讲解支付系统的实际运作机制 —— 他在 MIT 区块链社区中非常活跃。
回到支付系统的定义：支付系统当然是用来转移资金的，但本质上是修改和记录账本条目的方式 —— 现在的资金管理完全依赖账本，在数字世界中，每一笔资金变动都会记录在某个账本上。支付流程分为三个阶段：授权、清算和最终结算。除了 Alin，有没有人能尝试解释 “授权” 是什么意思？不用纠结于术语，用自己的话描述即可。
Tom（学生）：我很难不用 “授权” 这个词来定义它，这让我想起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大一英语课时，老师让我们不用 “电话” 这个词描述电话。如果结合现在的数字系统，比如在 Venmo 上点击 “发送”，就是授权账户将资金从自己的账本转移出去。
Gary Gensler：你还是用了 “授权” 这个词来定义它。后面那位同学，抱歉我没记住你的名字，你有其他想法吗？
学生：我觉得是 “批准资金转移”—— 比如确认 “这笔钱可以从我的账户转出”。
Gary Gensler：Aviva，很高兴看到你发言，你有补充吗？
Aviva（学生）：授权还涉及 KYC（了解你的客户）和 AML（反洗钱）流程，需要验证付款人的身份、资金来源、资金所属国家。如果金额超过一定阈值，金融机构还需要进行额外核查。
Gary Gensler：大多数支付系统都会做 Aviva 和这位同学提到的事情：确认付款人身份、账户余额是否充足（即 “付款人是否如其所述”，至少在数字层面）、账户是否有足够资金，以及付款人是否有合法权利转移这笔资金 —— 本质上就是这些，只是没有用 “授权” 这个词。
那 “清算” 是什么意思？我需要请 Alin 来解释吗？James，你有想法吗？
James（学生）：清算像是中间环节的确认流程，确保资金能从付款方转到收款方，有时还会涉及净额结算。比如如果在座 100 人当天有 1 万笔交易，到一天结束时可以通过净额结算减少实际转账次数。
Gary Gensler：没错。清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前，核心作用是降低交易摩擦 —— 就像刚才说的，100 人之间的大量交易可以通过净额结算简化。Aviva，你还有补充吗？
Aviva（学生）：清算还涉及外汇兑换。比如有人用比索兑换美元交易，这时候也需要进行净额结算，就像你刚才说的。
Gary Gensler：在外汇和证券领域，大家经常会听到 “清算” 和 “结算” 这两个词。即便我在担任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主席时，我们有时也会混淆这两个概念。简单来说，清算是结算前的准备环节，包括交易净额结算、纸质时代的单据整理（比如收集所有纸质支票并送到正确的地方）。那 “结算” 又是什么？
学生：结算就是 “完成资金转移”，比如将账户余额从 10 改为 11，或从 10 改为 9。
Gary Gensler：很准确，结算就是账本记录的最终修改，在证券领域也是如此。Alin，你有补充吗？
Alin（嘉宾）：我觉得这很有意思 ——“授权 – 清算 – 结算” 这种三阶段流程背后肯定有历史原因。如果从计算机或区块链的角度看，完全不需要分这三步：直接完成交易即可，比如 A 向 B 转账，一步到位。但现在的计算机系统仍在使用这种三阶段流程，这毫无必要。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Gary Gensler：Alin 的问题其实也是我希望大家思考的。我们先请另一位同学回答，不过这个问题确实和历史演变有关。Alin，你先留步，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学生：我很高兴能讨论这个问题，因为幻灯片里其实提到了相关历史背景。这种三阶段流程是过去四十多年逐步演变而来的。最初的支付方式非常繁琐（以现在的眼光看），比如用纸质收据、塑料卡片，都需要人工记录。第一步是 “授权”—— 确认用户账户有足够资金，然后快速反馈 “可以支付”，这一步很简单，只是双向确认。之后人们开始将交易批量处理，进入 “清算” 阶段，最后才实际转账（结算）。有趣的是，这个流程是随时间逐步形成的 —— 如果现在用现有技术重新设计支付系统，肯定会采用完全不同的方式。但正如 Gary 接下来会在幻灯片中展示的，支付系统是几十年来自然演进的结果，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交易规模大幅增长。
Gary Gensler：大家看这张幻灯片 —— 这是托马斯・杰斐逊在 1809 年写的一张支票，其实是他从自己的一个账户转到另一个账户的支付指令，并非实际资金转移。这张是西联汇款的电报 —— 电报在 19 世纪 40 年代出现，但西联汇款过了几十年才开始用电报发送资金转移指令。还有电传机，二战后才普及 —— 我还不算太老，记得 1979 年刚加入高盛时，还有人用电传机输入支付指令。
Alin 你问 “这个流程从何而来”，答案就是技术演进：首先需要确认 “交易方是否有合法权利转移资产 / 资金”“账户余额是否充足”，这就是授权阶段。现在大家可能会问 “这些步骤不能同时完成吗”，答案是 “可以”，但大多数支付系统仍保留 “授权 – 清算 – 结算” 的流程。
金融账本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 账本记录经济活动，我们这学期早些时候已经讨论过这一点，它记录交易或账户信息。比特币是 “交易账本”，以太坊等则是 “账户账本”，但本质都是账本，用于记录产权或代币相关信息。最早的账本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我们不知道当时是否有 “授权 – 清算 – 结算” 的划分，但它们都是账本的一种形式。
我个人喜欢美国总统和美国历史，所以找了一些例子：乔治・华盛顿曾用单式记账法记录个人账本。20 世纪 60 年代初，IBM 360 计算机问世，彻底改变了金融和账本领域，但真正的变革还花了约 14 年 ——20 世纪 70 年代初，华尔街出现 “纸质清算危机”，大量纸质单据积压，导致纽约证券交易所被迫关闭 1-2 天。当时交易已经完成授权，但清算环节完全跟不上。之后美国国会立法建立中央清算结算体系，本质上催生了美国存管信托和清算公司（DTCC），正是依靠技术进步，中央账本才得以建立，解决了当时的危机。Alin，这个回答对你有帮助吗？
Alin（嘉宾）：我的问题有点变化，课后我再和你细聊吧。
Gary Gensler：好的。那位同学，你有问题吗？
学生：我从 readings 中看到一个问题：支票解决了部分资金记录问题，但现金交易如何纳入账本？现在数字支付都能追踪，但现金交易比如 “你给我 10 美元，没人知道这笔交易”，而数字支付都会被记录，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Gary Gensler：你手里拿的这张美元纸币，还记得之前有过相关诉讼吗？是苏格兰的一个案例，叫 “Crawford 案”。你看纸币顶部写着 “Federal Reserve Note”（联邦储备券），这意味着它是美国央行（美联储）的负债，是一种社会契约 —— 背后并没有装满黄金或小麦的仓库（虽然诺克斯堡确实有一些黄金），但它仍是一种账本交易的体现。你再仔细看纸币右上角，能看到什么？上面写着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美利坚合众国），还有一个唯一的序列号 —— 这个序列号本质上对应美联储账本上的一笔负债，是 “代币化的账本收据”。我把它递给你，看似匿名，但刚才的过程已经被拍下来了；不过从纸币本身来看，它是匿名的，因为它是代币化的纸质凭证（其实是亚麻材质，不是纸）。有人知道美联储纸币所用亚麻的独家供应商吗？
学生：是 Crane 公司（拼写是 C-R-A-N-E）吗？
Gary Gensler：没错，Crane 公司拥有独家供应合同。回到你的问题：现金是美联储账本上 “代币化的序列化记录”，但只有当现金进入或流出金融机构时，这笔交易才会被记录。如果这张纸币从你手里转到我手里，再转到商店，最后才进入银行，那么中间这些交易都不会被追踪。而 Venmo、比特币等数字支付则会记录每一笔交易。
过去 50 年，支付领域发生了巨大变革：200 年前，所有支付都是匿名的；20 世纪后，支付逐渐数字化，即便在 20 世纪初，大型商业交易已开始通过银行系统进行；过去 50 年，尤其是过去 20 年，发达国家的支付几乎完全数字化，但中等收入国家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不过无论如何，现金交易最终仍会关联到账本。我之后再把这张纸币拿回来。
接下来聊聊信用卡。最早关于 “信用卡” 的详细描述出现在 19 世纪 80 年代的一本书中，书中畅想了 “2000 年的世界”，并 15-20 次提到 “信用卡”，属于虚构的未来概念。我没读过这本书，但觉得 19 世纪 80 年代就能想到这个概念很有意思。而实际的 “信用代币”（还不能算信用卡）在 19 世纪末开始出现，当时是商户专属的 —— 比如某家商店发行的代币，只能在该店使用。20 世纪 20 年代，随着汽车普及，加油站开始发行信用代币，方便用户加油，但仍属于商户专属。
20 世纪 40 年代，美国纽约布鲁克林出现了第一个创新：跨商户信用代币，用户可以在多家商户使用。此后信用卡开始快速发展：首先在美国，Diners Card、美国运通卡在 20 世纪 50 年代中期出现；之后美国银行（当时是加州本土银行，和现在的美国银行不同）意识到，或许可以联合多家银行推出通用信用卡网络 —— 这个网络后来发展成了 Visa，由美国多家银行共同持股运营。
不过信用卡需要专门的处理设备，大家现在在美国和欧洲还能看到幻灯片左侧中间的这种设备吗？可能很少见了，但设备仍存在 —— 有些出租车司机还会用这种手动刷卡机。技术一直在进步，现在我们来聊聊现代支付系统，Alin 会帮我补充说明。
现代支付系统非常复杂，我们以 “我（Gary Gensler）使用美国银行账户” 为例：我可以通过信用卡、支票、借记卡三种方式发起支付（我三种都有），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比如要求美国银行发送电汇，或发起自动清算所（ACH）支付 —— 电汇更实时，ACH 传统上需要 1-2 天，现在部分 ACH 服务已支持近实时到账。所以我有五种方式让美国银行转移资金，这些资金需要通过特定网络流转。
幻灯片中蓝色箭头标注的网络包括 Visa、MasterCard 等信用卡网络，以及 First Data、Stripe 等支付处理器（PSP）—— 市场上有几十家支付处理器。在座有同学创业做商户的吗？肯定有。你们是否需要聘请支付处理器？
学生：我用过 First Data。
Gary Gensler：我在担任希拉里竞选团队首席财务官时，我们聘请了 Stripe 作为支付处理器。当时竞选收到的捐款，捐赠者可以用 MasterCard、Visa、美国运通卡支付，我们作为 “商户”（虽然是政治竞选，但本质是商户）不需要和每家信用卡公司单独签合同，只需通过一家支付处理器即可。你（指刚才发言的学生）选择了 First Data，我们选择了 Stripe，这就是支付处理器的作用。
资金流转还需要经过商户银行 —— 希拉里竞选团队的商户银行是 Amalgamated Bank，你的商户银行是韩国的一家银行（假设叫 “韩国胜利银行”）。从用户发起支付到资金进入商户银行，中间有五个层级，最后商户才能获取资金，这就是现代支付系统的流程，非常细致。
我们之前聊过数字钱包，之后还会深入讨论，核心问题是 “加密货币能否在支付中发挥作用”。但在讨论数字钱包前，大家需要先理解这个支付流程 ——Alin 之前问 “为何需要授权 – 清算 – 结算三阶段”，答案就在于传统支付系统有太多中间步骤（即便国内支付也是如此）。如果加入数字钱包或比特币，问题就变成 “加密货币能否省去中间环节？数字钱包能否简化流程？”—— 答案是 “数字钱包若要普及，仍需完成这些核心步骤”：存储价值、完成授权、进行清算（如有必要）、最终结算（转移资金）。
Alin，你想补充几点吗？
Alin（嘉宾）：好的，我补充两点。首先，大家要明白，这个支付系统是由银行主导建立的，这一点从流程中能明显看出来。整个价值链的核心是 “消费者通过流程向收款方（商户或个人）付款”：商户希望收到资金，但不希望支付高额手续费，这就形成了矛盾 —— 这种矛盾体现在多个方面，但关键是要理解：“资金从消费者到商户” 的流程中，银行和商户的利益存在张力。
其次，“支付接入点” 是整个价值链中最被低估的环节。比如用户通过某个 APP 或网站向商户付款，谁控制这个接入点，谁就掌握了关键优势。即便你有最好的支付解决方案，如果无法接入用户或商户的支付场景，也无法落地。大家在思考支付创新时，要关注 “价值在价值链中如何积累”—— 通常接入点是变革的关键瓶颈，因为对大型商户来说，更换接入点的成本很高，这是需要记住的一点。
另外，关于 “如何实现大规模支付变革”，需要两个条件：一是技术（现有技术不算差，但已有些陈旧，二三十年前算很先进）；二是商业模式 —— 现有支付系统的商业模式非常成熟：消费者喜欢（方便）、银行盈利（手续费）、其他服务商（如支付处理器）依赖这个生态生存，商户则态度中立（虽然不满手续费，但处理现金成本也高）。很多支付行业的人会说 “支付系统其实运转得不错”—— 对主流场景来说确实如此，但对边缘场景（如未开户人群、小额跨境汇款）仍有不足。
Gary Gensler：补充一点，支付系统的成本很高。世界银行统计显示，全球支付系统的成本约占各国经济总量的 0.5% 到 1%。当然，如果没有支付系统，经济规模会小得多 —— 毕竟没有支付系统，人类可能还停留在中世纪；过去 50 年，支付系统也是互联网时代经济增长、线上交易普及的重要支撑。但大家只需记住 “传统支付系统复杂、摩擦成本高”，我的讲解目标就达到了。除非大家想和 PayPal、Venmo、Zelle 或支付宝竞争（未来可能会），否则不需要了解每个细节。
有趣的是，经常有人说 “要颠覆 PayPal”，但 PayPal 其实是最难颠覆的产品之一，核心原因是 “集体行动问题”：数百万商户依赖几十家支付处理器，而这些处理器又依赖 3-6 家信用卡公司（不同国家的主导方不同，比如中国不是 Visa 和 MasterCard）。商户端的集体行动成本极高，这也是 Alin 强调 “接入点” 重要性的原因 —— 要颠覆现有系统，必须让大量商户愿意采用新方案。
这张幻灯片的数据来自彭博社的一篇文章，讲的是美国支付市场：在美国，每 100 美元消费中，商户需要支付 2.75 美元手续费；如果消费 1000 美元，手续费就是 27 美元。我在希拉里竞选团队时就意识到这个问题 —— 当时政治献金的法定上限是 2700 美元，如果捐赠者用信用卡支付，我们需要支付约 70 美元手续费，才能拿到 2700 美元。如果是 10 亿美元的竞选预算，2.7% 的手续费就是 2700 万美元。当然，我们会鼓励捐赠者用支票支付，以节省手续费，但即便如此，说服人们用支票（而非信用卡）仍很困难 —— 很多人会说 “我这里有信用卡，直接刷多方便”。
有同学可能会问 “如果捐赠者支付 2770 美元，让竞选团队实际拿到 2700 美元，这样可行吗？”—— 这涉及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FEC）的法律问题，我们当时咨询过律师，答案是 “不可行”，因为这会被视为 “2770 美元的献金”，超过法定上限。即便捐赠者直接支付手续费，也无法规避法律限制，因为支付处理器（如 Stripe 或 First Data）是商户（竞选团队）的服务商，手续费仍会被计入献金总额。
Sean，你有补充吗？
Sean（学生）：我发现，捐赠者用信用卡支付时，还能获得积分返还。比如刷 1000 美元，可能获得 10 美元的积分，这会影响实际成本吗？
Gary Gensler：你说得对，这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 —— 平均值会掩盖细节。在 2.75 美元的手续费中，约 2.2 美元会流回发卡行（比如美国银行），发卡行再将其中一部分以积分形式返还给用户（比如每 100 美元消费返还 1 美元或 1 个积分）。商户当然对这种手续费分配不满，但这是美国的支付模式 —— 在印度、中国等国家，支付成本远低于美国，因为这些国家没有走 “信用卡主导” 的路径，直接发展了移动支付。
美国支付系统的 “信用卡路径依赖” 很严重 ——“rails”（轨道）这个词常用来形容支付网络，美国的支付网络主要基于信用卡搭建。Shimon，你有想法吗？
Shimon（学生）：美国的独特之处在于 “支付服务与信贷服务捆绑”，现在这种捆绑正在被拆分。其他国家不一定是这种模式，比如有些国家的支付和信贷是分开的。
Gary Gensler：非常准确。美国将 “支付” 和 “信贷” 捆绑，很多人在商户付款时提供信用卡，即便他们每月都会全额还清信用卡账单（当然也有很多人不会）。互联网兴起时，美国已经有成熟的信用卡网络，所以线上支付（如水电费、小额消费）大多基于信用卡搭建；而抵押贷款等大额支付， lenders 通常不接受信用卡（因为 2.7% 的手续费太高）。即便像竞选团队这样的组织，也没有足够的市场力量说服大量捐赠者用支票或 Zelle 支付。这种捆绑产生的手续费本质上是 “经济租金”（超额利润）。
再聊聊欺诈问题 —— 有人知道美国支付系统的欺诈率吗？我前两天查过数据（不在 readings 中）：总欺诈率约为 10 到 20 个基点（0.1% 到 0.2%）。也就是说，在 2.7%（270 个基点）的手续费中，用于覆盖欺诈损失的部分不到 10%。欺诈确实是个大问题，但并非手续费高的主要原因。
有同学问 “2.2 美元的发卡行收入中，多少用于覆盖信贷风险？”—— 信用卡业务中，银行确实会承担信贷风险，但需要说明的是：“支付” 和 “信贷” 是两种不同的产品，信贷风险的补偿不仅来自支付手续费，还来自 18% 到 27% 的年化利率（信用卡利率通常比银行借款利率高 1000 到 1800 个基点）。所以这是两种商业模式：支付手续费主要用于覆盖支付网络成本，而信贷风险主要通过利息收入补偿。
学生：这个手续费是只针对信用卡，还是也包括借记卡？
Gary Gensler：这个数据是针对信用卡的。借记卡的手续费原本和信用卡相近，但美国《多德 – 弗兰克法案》中的 “德宾修正案”（由伊利诺伊州参议员 Dick Durbin 提出）要求借记卡手续费 “接近成本加合理资本回报”，美联储随后出台了相关规则，借记卡手续费大幅下降。具体数值我记不清了，但借记卡手续费仍超过 100 个基点（1%），远低于信用卡的 2.7%。
接下来我们简要聊聊跨境支付，不展开讲幻灯片中的两张图表。跨境支付的复杂度更高，我们以 “美国向菲律宾转账” 为例：付款方（左侧）和收款方（右侧）都需要支付处理器（前端环节），中间还涉及外汇兑换（从美元到比索），本质是 “从一个账本系统转移到另一个账本系统”。
后端环节（我刚才误标为 “前端”，抱歉）包含多个关键部分，其中 “代理银行”（correspondent banking）是核心 —— 这个机制源于数百年的银行业历史，现在可能不再那么必需，但在过去至关重要。比如美国堪萨斯州的一家小型地区银行要向菲律宾转账，菲律宾的银行可能不认可这家美国小银行，这时候就需要一家 “代理银行”（双方都信任的国际银行）作为中介。代理银行本质上是 “信任成本的解决方案”，资金通过代理银行从美国银行转到菲律宾银行，有时甚至需要两国各有一家代理银行，但通常一家国际银行即可。
Hugo，你有问题吗？
Hugo（学生）：如果比特币网络能获得足够的信任，它能否替代代理银行？比如美国用户通过摩根大通将美元兑换成比特币，菲律宾用户再将比特币兑换成比索，这样就不需要代理银行了。
Gary Gensler：你的问题很关键 —— 比特币或任何加密货币能否成为 “桥梁货币”，替代代理银行在跨境支付中的作用（即 “法币 – 加密货币 – 法币” 的转换）。Ripple 其实正在用 XRP 做这件事：Ripple 最初是为了竞争 SWIFT（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的支付报文服务，现在已有很多银行采用其报文系统；2018 年，Ripple 推出了 XRP 作为跨境支付桥梁货币的原型。
理论上这是可行的，但有一个关键问题：波动性。如果在 “美元 – 比特币 – 比索” 的转换过程中，比特币价格大幅波动，会增加交易成本。稳定币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 通过降低加密货币的波动性，或缩短转换时间（Ripple 认为 XRP 的转换时间可缩短到几秒，在此期间价格波动很小）。无论用哪种桥梁货币，核心都是 “通过加密货币减少中介环节，降低摩擦成本”。
未来我们会专门讨论稳定币，其中一个重要应用场景就是 “跨境支付桥梁货币”。大家可能觉得这有些抽象，但实际需求很迫切：西联汇款等汇款公司对小额跨境汇款的收费高达 9% 到 10%，而大额企业资金转移（如跨国公司财务结算）的成本虽低（基点级），但仍有优化空间。区块链支付解决方案需要明确目标场景：是针对小额零售汇款（需将成本降到 8%-10% 以下），还是大额企业资金转移（需优化基点级成本）？两者的费率结构不同，解决方案也需差异化。
Alin，你有补充吗？
Alin（嘉宾）：我做汇款相关工作时，发现一个重要区别：“账户到账户”（account-to-account）汇款和 “个人到个人”（person-to-person）汇款。看似相似，实则不同 —— 比如 “我母亲在国外没有银行账户”，这种情况就是 “个人到个人”；如果双方都有银行账户，“账户到账户” 汇款就很简单，加密货币在这方面有竞争力。但如果收款方没有银行账户，问题就复杂了 —— 西联汇款等公司的核心价值在于 “线下网点”，用户可以步行到网点取现。现在很多加密货币解决方案只关注 “账户到账户” 场景，却忽略了 “无账户人群” 的取现需求 —— 如果收款方拿到加密货币却无法兑换成现金，这个方案就无法落地。
Gary Gensler：还有一个关键点：目前加密货币尚未在任何经济体中成为 “通用交换媒介”，所以跨境支付仍需 “法币 – 加密货币 – 法币” 的两次兑换。如果加密货币仅作为 “价值存储”，确实有部分人愿意持有，但要成为支付工具，还需要更广泛的接受度。
这张幻灯片我们之前见过，不再详细讲解 —— 支付领域的公共政策问题包括反洗钱（《银行保密法》）、消费者保护（如防止资金丢失或被盗）、隐私保护（如欧盟 GDPR），以及合规注册（如美国的 “货币服务提供商” 注册）。大家不需要担心 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监管，除非稳定币被认定为交易所交易基金（ETF），否则不会涉及 SEC 的监管范畴。
技术正在改变支付行业，这张幻灯片我们之前也用过 —— 在影响金融的八大技术中，哪些对支付影响最大？我认为有五项：区块链、生物识别（我们之前讨论过）、移动通讯、开放 API（英国推动的 “开放银行” initiative，要求银行向商户开放账户接口）、机器人流程自动化（RPA，数据抓取）。云计算和人工智能也有影响，但前五项的影响更直接。
大家还记得 20 世纪 90 年代的 “数字现金” 尝试吗？我们在课程第一部分提到过，这些尝试都失败了，核心原因是什么？
学生：没有解决双花问题。
Gary Gensler：完全正确。比特币和区块链技术通过 “中本聪共识” 解决了双花问题 —— 虽然不是 100% 完美，仍有挑战，但这是首个可行的解决方案。20 世纪 90 年代的移动支付尝试也因此失败，而比特币之后，支付创新才真正加速。
最后几分钟，我们聊聊支付案例的启示。首先是支付宝和微信支付 —— 在座有同学手机里有这两个 APP 吗？Talita，你愿意分享一下吗？不愿意的话，Chris，你来说说？
Chris（学生）：微信最初是聊天工具，积累了庞大的用户基数后，开始通过支付功能 monetize；支付宝则源于阿里巴巴的电商平台（B2B 和 C2C）。两者的共同点是 “依托现有高频场景积累用户，再叠加支付功能”。而且中国的信用卡体系不如美国发达，未开户人群比例高，这为移动支付创造了市场空白 —— 支付宝和微信支付的手续费也远低于美国的 2.7%。有文章提到，美国支付系统可能会被这类移动支付创新颠覆，我不确定，但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
Gary Gensler：很好。接下来是 M-Pesa—— 在座有同学用过吗？没有的话，谁能说说 M-Pesa 的模式？
学生：M-Pesa 最初基于手机话费余额 —— 用户可以交易话费，之后发展成移动支付。在肯尼亚等案例中，央行发现 “支付” 和 “价值存储” 这两个传统银行业务被非银行机构（如移动运营商）承接，于是开始介入监管。比如 readings 中提到，肯尼亚政府要求 M-Pesa 将用户资金存入信托账户，即便移动运营商破产，用户资金也能得到保障。
Gary Gensler：总结一下，这类案例的启示有两点：一是 “市场空白催生创新”—— 肯尼亚的未开户人群、中国的信用卡体系不完善，都为移动支付提供了机会；二是 “监管跟进”—— 官方会将创新纳入政策框架（如肯尼亚的信托要求），同时避免传统银行被过度替代（虽然不会明说，但结果上会保护银行体系）。
Eric，你有补充案例吗？
Eric（学生）：我想补充秘鲁的 “Villetera Mobile” 模式（西班牙语 “移动钱包”），由秘鲁前生产部长发起。她联合当地所有银行和电信公司，打造了一个移动钱包系统，自 2016 年起用于服务未开户人群，提升金融包容性。银行将其视为获取新客户的机会，所以积极参与。
Gary Gensler：这个案例很有意思。你知道它是否同时支持支付和价值存储吗？是否被纳入金融监管？
Eric（学生）：两者都支持 —— 用户可以转账给个人或商户，也可以提现到银行；目前已被监管，最初是合作联盟，现在已独立为一家私营公司（Sociedad Anonima），由秘鲁所有银行共同持股。
Gary Gensler：请你之后发邮件把项目名称和细节发给我，我会在 Canvas 上分享给大家。
最后一个案例是星巴克移动支付 —— 在座有同学用过吗？Larry，你来说说？
Larry（学生）：星巴克移动支付需要先充值，比如最低充 20 美元，余额低于阈值时会自动再充 20 美元。相当于星巴克提前锁定了用户的资金，而且这些资金是从用户银行账户直接扣除的 —— 本质上是 “移动 prepaid 卡”，类似我们小时候用的实体礼品卡。
Gary Gensler：如果星巴克持有数十亿用户的预付资金，美联储可能会要求其注册为银行，或接受类似监管 —— 中国的阿里巴巴就是如此，蚂蚁集团的支付宝旗下有全球最大的货币市场基金（规模约 3000 亿美元），后来也被纳入严格监管。肯尼亚要求 M-Pesa 将用户资金 100% 存入银行信托账户，本质也是类似的监管逻辑。
Priya，你还有补充吗？
Priya（学生）：我想分享 M-Pesa 的背景故事。我曾在一家 NGO 工作，该机构在非洲推广 “储蓄互助小组” 模式 —— 肯尼亚有数十万这样的小组，成员定期储蓄，但资金只能在小组内流通，无法进入正规金融体系，只能放在 “三锁盒子” 里保存（无需识字，靠信任管理）。当时英国国际发展部（DFID）资助 NGO 帮助这些小组对接正规金融，但银行不愿在偏远地区开设网点，移动银行成本也很高。正是这种 “资金无法流通” 的困境，催生了 M-Pesa—— 人们开始用手机话费余额作为 “替代货币”，最终发展成移动支付系统。
Gary Gensler：这个背景很重要，它说明 “支付创新往往源于现有体系的痛点”。总结一下，支付领域的机会在于：识别市场空白（如美国的高手续费、未开户人群、用户体验差），并思考区块链如何解决这些痛点（如降低中介成本、提升验证效率）。
给大家看一组数据：2016 年全球信用卡支付占比 29%，预计五年后降至 15%；电子钱包占比将从 18% 升至 46%。即便数据不完全准确，这种趋势也意味着巨大的商业机会 —— 当用户行为发生大规模变化时，往往会出现新的创业方向。美联储每年会发布支付统计报告（数据虽滞后，但有参考价值），其中显示美国支付市场也在发生变革：信用卡支付仍在增长，但增速放缓；移动支付快速崛起；一半的信用卡支付已转移到线上。如果大家想创业（而不只是做期末项目），一定要深入研究这些数据，找到机会点。
比特币的出现为支付带来了新可能，但时间有限，我们不再展开。最后提醒大家：上周末读了 50 篇论文后，我发现大家需要更关注 “经济学逻辑”—— 无论写支付、央行数字货币还是其他主题，都要明确 “区块链的具体价值是什么”“如何降低验证成本或网络成本”（参考 Christian Catalini 的研究）。如果有疑问，欢迎来我办公室讨论，核心是思考 “这个场景是否真的需要区块链”“原生代币的作用是什么”（是启动网络、还是优化代币经济学）。
记住，区块链的核心是 “不可篡改账本 + 多主体共识修改账本状态”，并非所有场景都需要区块链 —— 传统数据库在很多场景下仍更高效。同时，也要注意 “跨主权货币的历史教训”—— 几乎所有跨主权货币都失败了，欧元的未来仍不确定；游戏中的皮肤、宝剑等 “原生代币”，则是成功的小范围案例。
周四我们会继续讨论支付，深入讲解区块链在支付中的技术细节（如闪电网络）。感谢 Alin 今天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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