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绝涧影魅(5-7章)

“波!”的一声巨响,劲气四溢,枯枝败叶激扬漫卷,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斐剑心头大震,想不到“无魂女”的功力修为,竟然与他半斤八两。
“无魂女”粉靥上娇笑依然,那神态的确迷人,轻启朱唇道:“掘墓人,领教了,你的功力的确难找敌手,但却杀不了我,你必须承认这实际,咱们后会有期!”
最后一个期字的余音尚缭绕耳际,人已电闪而逝。
斐剑想不到对方会走,不由窒了一窒,弹身急追之时,业已失去了对方影踪,林深树密,知道追也徒然,恨恨地一跺脚道:“你逃不了的。”
转出树林重上官道。
突地——一阵吟唱之声,飘传入耳,抑扬顿挫,十分悦耳。
野店几杯空酒,醉里两眉长皱。已自不成眠,那更酒醒时候,知否?知否?
直是为他消瘦。唉!为他消瘦!
唱的,是南宋词人向镐一阂“如梦令”。
斐剑掉头一看,不禁有一种啼笑皆非之感,唱这阂词的,赫然是一个蓬头垢面,烂褛不堪,年约十七八岁的小乞丐,打狗棒荷在肩上,精赤着一双黑脚一步高,一步低,蹒跚而至,扫了对方一眼之后,弹身向前道奔去。
歌声再起,唱的却是范仲淹“御街行”词的后半阂。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无灯无月土砖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词中第四句本是:残灯明灭枕头欹,却唱成了无月土砖欹,活脱描出亡儿荒祠破庙。席地而眠,以土砖作枕的况味。
斐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小乞仍隔自己五丈之遥,踢踢踏踏地跟了上来,不由心中一动,自忖奔行的速度不谓不快,对方竟能保持必定的距离跟掇身后,看来这小乞丐颇不简单。但,阳关大道,对方既不撩拨自己,也懒得去理他,转头仍疾奔如故。
才驰出数十丈,脚步声已到了身后,一个声音道:“朋友竟然丝毫无动于衷?”
斐剑刹势回身,与小乞丐成了面对面之势,这时,才看清这小乞丐虽是蓬头垢面,鹑衣百结,但五官停匀,看轮廊竟是十分英俊,当下冷凄凄的道:“什么意思?”
“小化子正为相思所苦,兄台竟毫不同情……”
嘴一咧,做出一副愁眉苦脸之相。
斐剑不由为之气结,一挥手道:“去吧!我没工夫和你瞎扯谈!”
“兄台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到底意在何为?”
“唉!兄台面冷铁心,当然不解这儿女柔情,相思滋味……”
斐剑怒视了对方一眼,冷冷地回身举步……
“掘墓人,小化子有句话问你!”
对方一口道出他的外号,使他不得不转回身来,寒声道:“你知道我叫掘墓人。”
小化子嘻嘻一笑道:“兄台大名业已震颤黑白两道,凭这身白衣,这副鬼见了也心寒的神情,焉有不知道之理。”
“你找我掘墓?”
“好说,小化子虽三餐不继,沿门乞羹,却还不想死哩,请问一个人……。”
“谁?”
“一个娇滴滴,脆滴滴的可人儿,红衣女子!”
“无魂女?”
“对了,正是!正是!”说着,用破袖擦了一把鼻涕,又道:“兄台可是与她分手不久,应当知道她的去处?”斐剑面目毫无表情,以更寒的声音道:“你看上了她?”
“岂只看上,我俩心心相印,感情不恶……”
“你……”
“怎么样?化子也是人,难道说就不许有儿女之情,孔老夫子曾说过,食色性也!我小化子除了这两个字,什么也没有!这是圣人之道呀!”
“如果你想死,我‘掘墓人’成全你,举手之劳,否则省省吧!”
小化子恨一斜,喷出了一股刺鼻的酒气,大声道:“兄台不肯见告?”
斐剑从鼻孔里哼出了声,懒得再理睬对方,转身便走……
小化子一弹身拦在头里,哭丧着脸道:“兄台既不肯赐告,小化子不敢相强,兄台此行,可是要去巫山找人?”
斐剑心头大震,到巫山去寻找“金钗魔女”,是自己心中的事,而且这事只“四海浪荡客”一人知道,对方怎会知晓的呢?心中虽惊疑,但表面上仍是那么冰冷漠然,淡淡的道:“看来你是有为而至?”
“不错!不错!鄙意正想籍此效劳,结交兄台这个朋友,小化子对巫山可说是连一草一木都数得出来!”
“你不是为了‘无魂女’而来吗?”
“那是两塔子事!”
“你怎么知道我要到巫山找人?”
“说来兄台也许不信任,小化子曾得异人传授,晓谙,‘测心之术’只要与对方交谈数语,便能测出对方心中意念!”
斐剑心中一动,道:“天下会有这等匪夷所思的怪事?”
小化子得意的道:“兄台不是证实了吗?小化子所测有没有错?”
“就算是吧,请便!”
“噫!兄台耻与小化子为友……”
“随你怎么想吧!”
“小化子可以帮你到巫山寻人呀?”
“本人一向独来独往,不喜与人同行。”
说完,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撇下小化子怔在当场,半响作声不得,久久才自言自语的道:“的确冷漠得可以,老头子派的好差事。”语声中。也跟着朝同一方向奔去。
巫山——千山万壑,回环耸拨,绝壁孤岩,比比皆是,十二峰泰半隐于云雾之中,直是上接青冥,下临无地,猿啼兽嗥,令人动魄惊心。
要在这些峰壑之中寻找一个人,无异是大海捞针。
整整七天,斐剑奔驰在危峰绝谷之间,心力交瘁,不过一无所获。
据“四海浪荡客祝少青”所说,“金钗魔女”已经数十年不见江湖,是否仍活在人间,还是一个谜,“金钗魔女”当年曾出没十二峰之间,但也不能据为对方必定隐居此地的理由,可是不管如何,“金钗魔女”必须找到,以找出杀母的凶手。
他觉得,他活着唯一要做的,便是复仇,家仇!师仇!埋掉那些武林败类。
他毫不气馁,象一块坚硬的玩石,不管风霜雨雪,坚定不移。
“掘墓人”,为武林中所有的恶人掘萝,换句话说,就是立誓要杀尽邪恶之徒,这外号的本身,便已超级恐怖,而背后所含蕴的杀机,简直无法想象。武林的恶人杀不尽,意味着杀劫永无休止,而一个人绝对不能成为绝对无敌的高手。
同时,一个绝顶的高手,纵使同时具备了超人的极智。总还有许许多多想象不到的意外足以制他死命,而他————斐剑,武功高,智慧高,但不是称为绝顶,也许这距离不短,所以,他的做法,是经由极端的恨而产生的必然结果。
当然,这结果发生的一个武功与意志均强的人身上,是很可怕的。
今天,是第八天的开始。此刻,晨曦初露,在晓雾中,呈现一片淡淡的昏黄。
斐剑入山所带的干粮业已告罄,他采了些黄精山岑,暂时充饥,喝了些泉水,继续他搜索的行动。
他专拣隐僻,险势的处所搜索,惊险与艰苦,是可能而知的。
这里,是“神女峰”后的一道绝洞,怪石嵯峨,洞水由乱石中奔腾卷而过,激起堆堆白雪,呼轰之声,震耳欲耸,使人惊心动魄。
斐剑在乱石如星丸跳踯,沿洞而上,雪白的水花,雪白的人影,如非人影是在移动,根本无法看得出来。
涧势一缓,眼前现出一个半亩大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潭边各形各色的巨石,星罗棋布,平滑得象巧手匠人洗凿的。
斐剑停在一个马鞍形的巨石上,山光水色,使人神清气爽。
蓦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中人欲呕。
但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目光扫处,只见一箭之外的石隙间,横陈了数具尸体,当下毫不犹豫的弹身飞掠过去。
“呀!”
那情景,令人不忍卒睹,在散抛的白骨中间扶着七具尸体,死状厥惨,一律都是击碎头骨,肩以上是一堆烂肉,从发紫的血渍来看,死者被残杀当在一天左右。
是谁,以这种酷毒的手法杀了这七个人。
死者是何身份,何以被杀死在这穷山绝涧之间?
从那些触目皆是的白骨来看,先后死的人当不在小数。忽然,一样东西映入眼帘,那是一只白色的三角小旗,紧握在死者之一的手中,旗身正中一个弯金色眉月,下面是三个连环黑色小圈。不由轻噫了一声:“黑环旗令!”
由此证明,死者是“金月盟”属下,手持旗令的当是香主一流人物。
“金月盟”弟子,怎会陈尸此间呢?
正自疑虑之际,忽感身后风声有异,从那极微几呼不易觉察的异声,他知道后面来了人,而且来人身手相当惊人,纹风不动,冷冷发语道:“什么人?”
一个粗豪的声音道:“朋友耳力不弱,噫,嘿嘿嘿嘿,真可算得上心狠手辣,转过身来!”
斐剑悠悠回过身来,只见丈外石上,并肩站着两个中年文士,其中一个面目阴沉,另一个塌塌斜眼,满嘴子思,配上那袭既脏且皱的儒衫,的确有些不伦不类,发话的,正是这丑恶文士。
两人乍见斐剑之面,齐齐一怔,可能那世上无匹的冷酷神情,使他俩吃了一惊。
那面目阴沉的文士,端详了斐剑几眼,倏地面罩杀机,阴恻恻的道:“阁下是‘掘墓人’?”
斐剑吐出冰珠似的两个字道:“不错!”
那丑恶文士目光一扫七具死尸,暴喝道:“掘墓人,你为本盟七名弟子掘了墓?”
斐剑霜刃也似的目光,直射在对方两人,既冷且慢的道:“两位看来也是‘金月盟’属下?”
面目阴沉的接口道:“不错,你说对了!”
“什么身份?”
“这你还不配问!”
丑恶的文士似已按捺不住,抢着发语道:“掘墓人,数日前,在‘三元帮’中,你强自出头,使本盟一位传柬使者断臂,今天,又毁了本盟鄂西分舵一位香主六名弟子,你可曾想到后果?”
“什么后果?”
“凡公然与本盟为敌者,灭师门,屠家族!”
斐剑神色丝毫不变,寒声道:“断使者一臂,在下已声明那笔帐算在本人名下,至于这七人,不是在下杀的!”
“谁杀的?”
“你问我,我问谁?”
“掘墓人,狡辩于你没有好处……”
“在下还犯不上!”
“看来你是为自己和师门家族挖坟墓!”
“凭‘金月盟’的作为,是值得在下替两位掘墓。”
面目阴沉的那一个口里发出一长串狞笑,道:“掘墓人,报上你来历师承!”
“你配吗?”
“迟说早说终归是一样,目前请你到鄂西分舵走一遭!”
“在下没工夫!”
“要我俩动手相请?”
“用不着了,在下已决定把两位永远在此地!”
“好小子,你是唯恐死之不速!”
暴喝声中,那生相丑恶的闪电般弹身扑上,双掌恶狠狠地抓出,奇幻诡辣,令人咋舌,出手的部位劲道,十分惊人,斐剑双掌交错,一剪,一圈……
那文士中途收手暴退?
另一文士,倏然撒出长剑,一抖腕,剑尖颤出三个新月形芒影,冷笑一声道:“阁下如此狂妄,原来还有两个子!”掉头又向那同伴道:“上,速战速决,还要赶着办正事!”
剑光暴闪之中,两柄剑分左右以疾风迅雷之势攻到,威势骇人听闻。
斐剑身形一幌,幽灵似的从剑光交织之中脱了出来,本来冷酷的神色,更加冷森得怕人了,长剑缓缓离鞘,双目凝成了两道冰芒,直视前方,剑尖微向下垂,象一尊石象,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慑人杀气,不言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这是一个剑道高手,修为到了某一限度之时,所必有的现象,叫做“七合通灵”神与气合,气与意合,意与力合,力与心合,心与灵合,心头顿冒寒气。
“出手!”
这两简单的字,低沉,冷酷,充满了恐怖的杀机,令人惊栗,胆寒。
两名中年文士,互望了一眼,双双凝神举剑……
这一个回合,不言可喻,必是生死互见的一击。
空气,在骤然之间凝固了。
“铿!锵!”
两声金铁交鸣破空而起,剑气迸射,三丈之内,石屑粉飞。
斐剑仍如石象般兀立不动,剑尖微垂,象是根本不曾动过一般。
“砰!”那生相凶恶的文士,栽了下去,尸身齐腰两断,鲜红刺目的血水,向石隙中攒流,连哼都没有发出。
另一个面目阴沉的,此际面如死灰,身躯速速而抖。
就在此刻——三条人影同时涌现,赫然与先来的两个是同样的装束,一色的灰色儒衫,年纪也在四十之间,其中之一骇然惊呼道:“是他,掘墓人!”
三人一窒之后,齐齐拨剑围了上去。
斐剑连眼皮都不曾抬一抬,对三人的来临,视若无睹。原先的那名中年文士,此刻才告回过魂来,栗声道;点子十分扎手!
新来的三人惊悸的扫了现场一眼,目光停在斐剑的身上,另一个道:“是那老婆子的传人?”
什么是老婆子,斐剑无从想象,但知道对方必定因此而来,而这些新尸旧骨,可能也与那什么老婆子有关,莫非他们口中的老婆子,正是自己要找的“金钗魔女”?心念及此,不由精神大振……
原先的中年文士道:“尚未证实,可能是!”
“可查此地头?”
“看来总在峡谷之中。”
蓦地——又是一条人影疾掠而至,在距众人两丈之处的石上停住身形,来的,是一个貌相阴森的黑衫老人,鹰鼻鹞眼,花白胡须,一柄比普通剑长约半尺的巨型剑,斜挂腰间,鹰似的目光一扫现场,老脸突然抖露一片杀机。
四名文士装束的中年,一见老者现身,全都面露喜色,齐齐转身为礼,道:“见过总监!”
被称为“总监”的老者,目光死盯住斐剑,沉声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退开!”
四中年文士,恭应一声,后跃三丈,老者一掠而前,面对斐剑,凝声道:“朋友善身手,想来是‘掘墓人’了?”
“不错!”
“老夫‘金月盟’,总坛‘巡察总监高寒山’,这些人是朋友下的手?”
“内中之一是的!”
“其余的呢?”
“不知道!”
“朋友的师承?”
“恕难奉告!”
“朋友还是说的好,以免发生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可言!”
“巡察总监高寒山”目中煞光浮动,似乎尽量忍耐的道:“敝盟主素仰‘金铁’老前辈的德望,所以派出门下到此查访,完全是一片诚心,别无他意,朋友是否她老人门下。”
斐剑心中大是激动,看来自己已是找到了地头,想不到“金月盟”也是来查探“金钗魔女”的下落,心中虽激动,表面上冷酷如故。冰声道:“如此,在下告知你不是!”
“真的不是?”
“这没有说谎的必要!”
“请教真实来历?”
“无可奉告!”
“朋友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
“当然!”
第六章 惊人杀手
“巡察总监高寒山”沉吟了片刻之后,道:“掘墓人,如果你能加入敝盟,以你的身手,必有一番作为,敝盟求贤若渴,而且对后起之秀,特别青睐,你愿意思考吗?”
斐剑略不思索的脱口道:“求贤若渴四个字,是否是排除异已,罗网鹰犬的别称?”
“你未免太狂傲了,敝盟的宗旨,是光大武道,造福武林。”
“超级动听!”
“掘墓人,本总监是好意?”
“心领!”
“你蓄意与本盟为敌?”
“本人立誓与武林败类为敌,不拘对象。”
“你别执迷不悟,否则将噬脐莫及?”
“这句话最好说给阁下你自己听!”
“巡察总监高寒山”阴声一笑道:“掘墓人,可惜你这块材料了,本总监的确 有些下不了手!”
斐剑忍不住震声狂笑道:“姓高的,别自误,本人可是下得了手。”
“呛?”的一声,高寒山剑已出鞘,一抖剑尖幻出五个新月形芒影,呈梅花形排列,剑身厚实,比一般剑刃宽了一指,长了半尺,看起来十分惹眼,这是武林中罕见的奇剑,尤其,握剑的方式,更是大异常轨,一般握剑是右手持剑,左手按诀,而高寒山却是双手握剑,剑身向右上方斜举十度,象极东瀛刀法的起手式,由此推断,高寒山所擅的,决非中土剑法。
天下剑术,虽殊途而同归,在气势上,双方没有什么显著的差别。
双方亮开了门户,相互虎视,气度上竟然旗鼓相当,彼此清楚,碰到了生干劲敌。
场面在死寂中透着无比的杀机。
双方只要一出手,将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四个中年文士,完全被这气氛所慑,心弦绷得紧紧的,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这一刻,时间象已停止了运行,一切都凝固了。
半刻!
一刻!
双方连眼都不眨一下,完全无懈可击,意志力的比较,两人又是不分轩轻,又是半刻时间在胶着的状态下消逝,突地高寒山沉哼一声,奇剑以泰山压顶之势,罩头盖向了斐剑。白芒一闪,斐剑也自出了手。
令人悚栗的金铁交鸣声中,双方各退了一步,彼此脸色一变,又各向前一步,回复原先的攻击位置,各自心中有数,一个半斤,一个八两。
剑气激荡的巨波,使四个旁观者不期然的向后一挪身。交鸣再起,第二个回合,情况和第一个回合完全一样,只是斐剑使的招式没有变。
三招!
四招!
两人额上渗出了粒粒汗珠,胸部起伏如潮,鼻息粗重,数丈外可闻,这种全力全神的搏击,损耗内元之钜,是可以想见的,任何一方,只要有一丝丝的松懈,立即就得血溅当场,其中所含的凶险,更是令人悬心吊胆。
五招;招六;双方马步浮动,面如巽血,两眼尽是灼灼赤芒。
七招!
八招!
双方口角溢出了鲜血,身形摇摇欲倒,看情形最后必是两败俱伤之局,纵使有一方侥幸得逞,不死,距死也不太远了。
“锵!”第九招,闷哼同起,血箭交射,两人跌坐地面,喘息如牛,但彼此的目光仍不懈地照在对方身上,足足半盏热茶时间,双方不先不后的站起来,第十招,劲道全无,更谈不上凌厉,身躯各打了一个踉跄,又坐回地面,口血不断流出。
四个中年文士,互望了一眼之后,齐齐举步向斐剑迫去。斐剑暗道一声:“此番休矣!”此际,别说四人其中任何一人,都可制他死命,一股不甘就死的怨气,支持着他挣起了身形,修厉之状,使人不寒而栗。
四柄长剑,从不同角度,缓缓递到……
“呀!”惨厉的采吼声中,斐剑拚了残存内力,又攻出了世无其匹的那一招。
“哇!”惨嗥随之而发,四人之一,身首分家,栽了下去。斐剑张口连喷两口鲜血,幌了两幌,坐地不起,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目前,真的无能为力了,只有束手待毙之一途。
另三名中年文士,一窒之后,齐齐怒哼一声,再度进逼;高寒山咬牙道:“废了他,留活口带回总盟侦讯!”
斐剑肝胆俱裂,武功被废,那可比死还要残酷,但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蓦地此刻——一声冷厉的断喝。倏告传来:“什么人敢在这里动手?”随着喝话之声,一个娇小的青衣蒙面女子,幽灵般从水潭的一角现身出来。
三名中年文士,不期然的止住势子。
青衣蒙面女幌悠悠地飘上了距众人三丈不到处的一块大石上,再次道:“还不快滚!”口气大得惊人。
三文士之一,端详了对方一眼,冷冷的道;“姑娘上此地主人?”
“不错!”
“那这些人是姑娘所杀的了?”
“不错!”语冷如冰,似乎把杀人不当一回事。
“姑娘的师承?”
“我要你们快滚!”
“姑娘说话何不放客气些?”
“如果不客气,你早已躺下了!”
“姑娘可知道被杀的是些什么人?”
“废话!”
中年文士回顾了坐在地上的“巡察总监高寒山”一眼,强忍怒气的道:“姑娘可是‘金钗’前辈门下?”
青衣蒙面女不答所问,提高了嗓音喝道:“再不滚就别想离开了!”
“姑娘口气咄咄逼人,在下只是怕发生误会,否则……”
“否则怎样?”
“在下并不是忌血腥!”
“格格格格!”
笑声,如珠落玉盘,清脆已极,但清脆之中,却带着一种肃杀之气,笑声中,只见青影一闪,“哇!”的一声惨嗥,青衣蒙面女又回到了立足的石头上,那名发话的中年文士,脑壳尽碎,横尸地上,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所有的人,全为之头皮发炸,惊魂出窍。
这种残酷的杀人手法,武林中尚不多见,以中年文士之能,竟能毫无反抗的余地,这种身法,真有些惊世骇俗。
“巡察总监高寒山”经过这一阵休憩,内无业已回复少许,缓缓起身来,目注衣蒙面女,似在思索什么?忽地老脸变,一挥手道:“走!”
青衣蒙面女冷冰冰的道:“迟了!”
高寒山栗声道:“看姑娘的手法,莫非是……”
青衣蒙面女举起雪白的玉掌,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旋又放下,高寒山全身一战,向后退了两步,惊怖至极的道:“在下有眼无珠,不知冒犯,情愿领罪!”
说完,一扬手,活生生地挖下了一只眼珠,血淋淋地托在掌心之中,道:“请放行!”然后转头向两名中年文士喝道:“还不动手自罚,难道说找死!”
两名中年文士面如死灰,咬了咬牙,各自挖出了一只眼珠。
青衣蒙面女素手一挥,道:“既知规矩,念在无知,滚!”
三人如获大赦,狼狈地向洞口方向奔去。
这血淋淋的一幕,看得斐剑亡魂大冒,出了一身冷汗,他那冷莫无情的脸孔,第一次变了色,但,也只是极短的刹那,又恢复如初。
青衣蒙面女一飘身到了斐剑身前,冷酷的道;“你想留下?”
斐剑起身形,回剑入鞘,尚未开口青衣蒙面女业已扬起了手掌,朝他当头接落,掌锋将及头顶,突又缩了回去,道:“你,不怕死?”
斐剑此际俊面冷硬得象铁板,星目中充满了很毒,但却找不出半丝畏俱之色,直瞪着对方的蒙面青纱,冷酷的道:“下手请便,在下此刻不是你有对手!”
青衣蒙面女素手再扬,却迟疑着没有拍下,不过她是佩服对方临死不惧的气概,还是被他特殊的男性魅力所惑,她又垂下了手,冷笑了地声道:“你是谁?”
“将死之人,何必提名报号。”
“你很狂傲,但姑娘我还是要问?”
“掘墓人!”
“掘墓人?嗯!人如其号,罕见的冷酷,什么名字?”
“斐剑!”
“不俗!姑娘我为你破一次例,你认为如你不身负重伤,可与姑娘我一搏?”
“可能!”
“可能?你仍无必胜的把握?”
“在没有看到实际之前,谁也不能夸这海口!”
“好!容易,我等你半个时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盘,倒出了一粒翠绿的丹丸,放在斐剑面前的石上,又道:“服下它,半个时辰可使你复原,不过记住,如果你不是我的敌手,将死得很惨,很惨!”
斐剑心中虽激动,但表面上冷漠如故,淡淡的道:“冲着这一份赠药之情,在下将饶你一次不死!”
青衣蒙面女被这句狂傲绝伦的话,说得一怔,随即冷笑数声道:“掘墓人,你准知能不死而活着离开?”
“当然是指今日不死而言。”
“那除非是发生了奇迹,目前你服药疗伤吧!”说完转过一边。
斐剑伸手拿起了那粒丹丸,心中感慨万分,的确,他没有任何把握能胜对方,以“金月盟”“巡察总监高寒山”等人,甘愿自残一目,以求全身而退的实际看来,对方必是什么不可一世的巨擘门下,以他的阅历而言,自无法揣测对方的来历,而她意外地赠药使他恢复功力之后一搏,一方面是意外的意外,另一方面她必须有致胜的把握,才会这样做。
大丈夫而死何地,心念之中,他服下了丹药,坐地疗伤。
不多不少,半个时辰,斐剑的功力尽复,站起身影。
青衣蒙面女早已悄立身前。
她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又慑人的气氛。
斐剑冷凄凄的道:“可以动手了!”
“亮剑吧!看来你最拿手的是剑术。”
“姑娘的剑呢?”
“我不用!”
“那在下也以徒手奉陪,决斗必须公平!”
“你不用剑是舍长就短,须知你这是生死之争?”
“就算如此吧!”
“你不用剑决走不出三招之外。”
斐剑冷傲之性大发,沉声道:“如果在下走出三招之外呢?”
“你可以活着离开,我从此不再杀人!”
“如此,请!”
“你先出手,但必须全身力!”
“强兵不压主,还是姑娘先出手。”
“那来这许多虚套,我先出手,你连三招也走不到。”
斐剑一阵热血沸腾,第一次,他尝到了被人轻视的滋味,这滋味颇不好受,比动手过招败了还在不舒服十倍。
“还是姑娘先请。”
“掘墓人,这不是比武较技,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在下省得。”
“如此看招!”
话声中,素手一扬,斜斜击出,斐剑一看,不由寒气大冒这一击,虚实莫测,奇奥无方,似乎所有的要穴部位,在被攻击之下,而且毫无破绽可寻,无论攻守,都挡不了全致命的一击。
时间,并不容许他思考,招发即至,意念只不过在脑海中象电光一闪,施出了那鬼魅的身法一旋,一幌,脱出五尺之外,同时,他感到十二处要穴一阵发麻,显然,他身法虽神奇,却没有避过对方的杀手,幸而他练的武与一般不同,经脉气血反其道而行,如换了旁人,十人也死了。
他颤栗了,寒气从心的深处直冒上来,对方的身手,较之他的想象还要高。
“青衣蒙面女大感意的,咦!”了声,道:“好身法,好功夫,我低估了阁下,再接一招!”
声落挖出,快,快得简直不可思议,以斐剑这身惊世骇俗的修为,竟然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出自本能的,他无法分辩对方的攻势,挟以毕生功力,攻击了一招,以攻应攻,信任江湖中没有几人接得起,不过,实际是残酷的……
全身一震,真气突泄,这种手法,决不是武林中一般的点穴制脉之法,不虞穴脉受制的他,意外地被制住了,同时,一只玉掌,距头顶不及半寸,如果她有心要毁他,他已头碎骨裂,步上那些死者的后尘。
他栗哼出了声:“在下败了,杀吧!”
一时之间,意冷心灰,豪念全消,准备迎接“死神”的拥抱。
意外地,青衣蒙面女收回了手掌,冷冷的道:“给你一个最后机会,准你用剑攻一招!”
斐剑但觉一股从未有的屈辱之感,从内心升起,轻易不动神色的他,脸上竟然起了抽搐,死,不足以使他动容,但,这比死更不舒服,咬了咬牙道:“不必了,在下认输!”
“你甘心一死?”
当然,他不甘心,家仇未报,师仇未复,师命未完,他是死也不会瞑目的,但他能向一个女子乞命吗?他能自眨人格吗?何况,这未必能不死。
“身为武士,生死何足言!”
表衣蒙面女窒了一室,显然这句话使她十分感动,可惜,她的面容隐在青纱之后,无法看出她的表情,经过片刻,难堪的沉默,她幽幽地开了口:“掘墓人,你很象了武士,这样吧,照前例,你自残一目离开!”
“办不到!”
“什么?你愿死而不愿自残一目?”
“我斐剑不愿在这种方式下乞命!”这话说得激烈无比,豪气干云。
“难道说要我恭送你离开?”
“败了,没有话说,胜了,在下一样杀你。”
“你必定要我杀你?”
“听便!”
“我一再破例,你愿意死,别人可没办法!”
素手倏扬,第三次击向他的脑门,他明明知道这一掌的来势与部位,但奇诡就在于此,使人没有反抗封架的余地,他星目圆睁,眼皮都不眨一下,似乎对方这一掌是攻向别人,而不是他自己。
他若死了。连对方的容貌来历都不知道,但他不屑于动问,第一,问了也是多余,第二,对方如肯说,这就是他冷僻孤傲,不同常人的地方。
青衣蒙面女掌至中途,意外地又收了回去,轻轻一叹道:“罢了,你走吧!”
这,又一次出乎意料之外,人,总是人,并不是木石,求生的欲念,只是被压抑斐剑面色一变,道:“既是如此,在下告辞,姑娘赠药与抬手的这份人情,在下将来必有以报……”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不必了,在下会再来的!”
“是的,当在下自信功力能与姑娘一搏之时,会再来拜防!”
“你狂做得世上少有?”
“好说!”
“如果你再也练不到与我匹敌的身手,又当如何?”
“不会的!”
“你敢断言?”
斐剑举目向天,冷酷的神色中,透出无比的坚决。
“一年之内,在下如不能践此约,决自杀以谢。”
“你……”青衣蒙面女娇躯一颤,挪动重若千钧的身子,“站住!”
斐剑应声止步,回头道:“姑娘后悔了?”
“你要找‘金钗魔女’”?
“是的!”
“希望我告知吗?”
“如果姑娘愿意的话,在下十分感激!”声音仍是那么冷冰冰的。
“你不必再费事找她了!”
“为什么?”
“金钗魔女早已不在人世。”
斐剑心头一沉,栗声道:“那女魔已不在人世?”而并非消失,这句话,使他的求生之欲萌了芽,但,他并不惊喜,由于在他看来,这仍是一种屈辱,一时之间,他征在场,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还不走?”
“在下此来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找一个人!”
“谁!”
“金钗魔女!”
第七章 金钗之谜
青衣蒙面女“噢!”了一声。
“你也是找‘金钗魔女’”。
“是的!”
“为什么?”
“要证实她是否是在下仇家!”
‘你很坦白,但太过份了,如果我是’金钗魔女‘的弟子,你就死定了!“ “但姑娘不是!”
“何以见得?”
“如果是,方才的几个‘金月盟’高手,不会毫无交代的便走。”
“既然你知道不是,为什么又不走?”
“在下想,也许姑娘能知道‘金钗魔女’的下落!”
“算我知道,你认为我会告知你吗?”
“不错,这秘密江湖中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不能死……”
“咦!你这人好没来由,我好意告知你,你却说她不能死。你是认为我有意欺骗你?还是……”
“请恕在下失言,在下的意思是不希望仇人死亡,报仇之愿落空。”
“你还要不要听?”
“请说下去!”
“二十年前,‘金钗魔女’在‘武陵山’中,碰上了昔年仇家‘三阴鬼叟’双方激斗百招之后,两败俱伤同时陈尸当场,被另一个过路的人收埋。”
“姑娘说‘金钗魔女’已死于二十年前?”
“一点不错!”
“姑娘是耳闻还是目见?”
“虽说耳闻,但与日见没有两样。”
斐剑心中暗付,“金钗魔女”既已死于二十年前,而母亲遇害是十年前的事,其间相差了十年,当然凶手不会是‘金钗魔女’那凶手是谁呢?谁以风头金钗作凶器杀人呢?莫非……心念之中,沉声道:“请问,‘金钗魔女’有没有传人?”
“这却不得而知!”
“金钗魔女是否以金钗作暗器?”
“金钗魔女功力极高,甚少敌手,未闻她使用暗器,但金钗是她的标记。”
斐剑低头一想,事情有两个可能,第一是‘金钗魔女’根本没有死,第二是她有传人,杀人者是她的传人而非本人。虽然母亲被害时他只不过八岁,但记忆中母亲身手相当不弱,等闲的人杀不了她,而从当年遭害之夜,她仓皇地把自己藏入窑的情形来看,仇家必是了不起的人物,可惜,自己委身地窑,既看不到仇人身形容貌,也没有听到双方言语,不然事情就好办了,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继续追魔女是否有传人留在此间,或是魔女本身可能不死……
他同时想到母亲遗言所示,要杀的另一个仇人“屠龙剑客司马宜”,司马宜与自己家门何仇何怨不得而知,但他深信母亲的遗言不错,据“四海浪荡客祝少青”说,司马宜失踪江湖已十余年,这又是一个极辣手的问题……
青衣蒙面女已不似刚才的冷漠肃杀,轻轻的道:“掘墓人,你想什么?”
斐剑漫声应道:“没有什么!”
这时,他想问对方的姓名来历了,但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他只要开口,依目前的气分看来,她不会拒绝,但自己不能打自己的嘴巴,他方才曾表明不想知道她是谁。心念转了数转之后,再次拱手道:“多承指数,在下告辞!”
“好!我……等你一年之约!”
“也许不到一年,在下必来。”
说完,弹身向洞外奔去、刚刚转出洞口,耳畔突又传来那耳熟的歌声:“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惨惨戚戚,乍暖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怀两盏淡寒冬来风急,应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却是旧时相识……”
斐剑闻声眉头不由一皱,果然不出所料,那山道上所遇的小化,已迎面而至,一脚离,一步低,醉眼迷离,那神态令人啼笑皆非。
两人擦身而过,斐剑连目光都不会一转。
“兄台请留步!”
斐剑充耳不闻,继续向前奔去,小化子却追了下来,提着嗓子大声叫唤道:“掘墓人,‘金钗魔女’可有下落?”
这一叫唤,使斐剑心头一震。不由自己的停下身来,小化子业已到了眼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小化子是关心你兄台呀!”
“你怎知我找‘金钗魔女’?”
“这……我小化子不是说过精于‘测心之术’吗?”
“在下说过不喜爱被人盯梢!”
小化子贼秃喜喜的一笑道:“斐兄,我们做个朋友,如何?”
斐剑冷漠无情的道:“在下一向中独来独往惯了,敬谢不敏!”
小化子一翻眼道:“莫非嫌无小化子生身低贱,高攀不上?”
“随你如何想都可以!”
“掘墓人,据我小化子看来,你连血液恐怕都是冷的?”
斐剑从鼻孔里吹出了一口气,道:“在我还没有决定要杀你之前,赶快自便,记住,我不喜被人盯踪,下次再碰上时,别怪我言之不预。”
小化子伸了舌头,脸不红。实则,他那象京戏中开了脸的大花面般的尊容,既使脸红,也看不出来,嘻皮赖脸的又道;“兄台,你此次山之行,看来没有什么收获?”
斐剑不耐烦的道:“这关你什么事?”
小化子哭丧着脸道:“如果不关我事,我才不作兴管这闻事呢?”
“这就奇了,说说看,关你什么了?”
“列如说,你身上带的‘凤斗金钗’……”
“怎么样?”
“你很想知道它的来路,是不是?”
斐剑一把抓住小化子的胳臂,由于他身材魅梧,把小化子提得双脚离了地面,历声道:“莫非你知道?”
“知道我也不说!”
“不说我撕碎你?”
“撕碎了也不说,除非……”
“除非什么?”
“你先答应和我交朋友,然后,小化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以,你先说为什么必定要和我结交?”
“名不正则言不顺呀!”
“什么意思?”
“有道是逢人只说三分话,交浅不能言深,所以,我只能说道这里!”
斐剑倒弄得没了办法,的确,这“凤头金钗”的来历,他急需知道,甚至不计任何代价,当下冷冷一哼,放松了小化子,道:“好,我们做个朋友,不过事先声明,如我发觉你心怀诡诈,照样杀你?”
小化干裂嘴呲牙,活动了一下被捏的胳膊,苦苦一笑道:“悉听尊使,我什么都答应,交朋友得先序齿,我叫尹一凡,外号‘阴魂不散’,今年虚度十七岁……”
“的确是‘阴魂不散’……”
“彼此!彼此!‘掘墓人’大号也未见高明多少,兄台你呢?”
“你是丐门弟子?”
“不是,家师业已作古,师死不报门,他老人家的尊讳恕不斐剑思索了片刻,道:”我叫斐剑,二十,情形和你一样,先师作古,不提了!“ “斐兄家世……”
“父母双亡,孤子一身。”
“哦!恕小弟失言了,俗套免去,我们口盟订交,斐兄年长为兄,我为弟,请上受我一礼!”说着,必恭必敬的兜头作了一个大揖。
斐剑在无奈何之下,还了一礼,语音仍是其寒如冰的道:“言归正传,你且说说我的事为何与你有关?”
小化子尹一凡嘻嘻的道:“斐大哥,你我既已口盟结义,你的事就是小弟我的事,这岂非有关了?”
斐剑星目一瞪,沉声道:“你在寻找我的开心?”
尹一凡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把手连摇道:“斐大哥,千万别误会,小弟长生就一副爱管闲事的脾气,自从‘三元帮’总坛暗中得睹大哥风采,衷心资慕,所以才一心高攀,如有恶意,天诛地灭!”
斐剑为了急于知道‘风头金钗’的来历,勉强把怒气按了回去,微微把头一点,道:“就算这样吧,你真的会什么‘测心之术’?”
尹一凡露齿一笑道:“笑话一句,是小弟信口胡诌的,大哥在‘倚云山庄’外,与‘四海浪荡客视少青’的一席话,小弟无意中听到,嘻嘻!如此这般而已。”
“如此说来,你根本不知道金钗来历?”
“连‘四海浪荡客’那等阅历都说不出来,小弟我怎会……”
“你找死?”
“大哥,你别性急,小弟我当然有所交代,请问‘金钗魔女’下落如何?”
“已死于二十年前!对了,你可知道那女魔有什么传人留在世间?”
“这……倒不曾听说过,但我有办法打听,先说金钗吧……”
“怎么样?”
“大哥听说过‘千手人’这名号没有?”
“千手人?这倒是陌生得很。”
“千手人被誉为暗器之主,能两手同时发出十种以上暗器,而对武林中各门各派,各式人物所用暗器,无不了如指掌,如能找到他,也许可以解开‘金钗’之迷?”
斐剑精神一振,道:“这‘千手人’目前何处?”
“隐居在幕阜山千回谷中。”
“幕阜山?离此在数千里外……”
“是的,要横跨鄂境,进入赣边,此老三十年前退隐之后,不问此事,也不与世住来,而且生性怪僻,相当不近人情……”
“这倒是无可虑,只要能找到他便有法可想!”
“我们何不目前动身?”
“我们?你的意思要跟我一道?”
“大哥,小弟我做向导,可免了许多周折!”
“好吧!”
“大哥,你的神色可不可以放缓和些?”
“你看不惯尽管请便!”
“好!好!谁要我结交上你呢!请稍待,我换了行头,同行也方便些!”说着,奔到润水边,一阵擦洗,立起身来,冲着斐剑一笑。
“呀!”斐剑几乎失口而呼,小化子赤然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唇红齿白,五官停匀,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只是目光中充满了慧黠之色,一望而知是个富于机智的少年。
只见他在身上东一摸,西一抓,鞋袜衫裤头巾,一应俱全,而且都是名贵的丝绸所制,这一穿扮起来,成了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使斐剑为之瞠目。
穿戴完毕,一拱手道;“大哥,请!”
两个俊品人物,奔出巫山,直望归州城驰去,尹一凡的轻身工夫,竟不亚于斐剑,两人风驰电掣的尽力狂奔。
约莫二更时分。抵达日州城,这里是川鄂通衢重镇,行旅如线,车马辐转,三街六市,热闹非凡。尹一凡向大街灯火繁盛处一指,道:“大哥,歇脚了吧,肚里馋虫直向喉头爬哩!”
斐剑生性冷漠,寡于言笑,斐剑进了归州城第一名楼“青莲居”。地无分南北,许多酒部喜爱以李太白的名号为名,这是时下的风尚。
两人拣了一个僻座,呼来酒菜,尹一凡见了酒,眼里直冒出了花,举杯道:“大哥,今晚是踊题儿第一遭共桌,小弟谨敬三杯!”说完一连干了三杯,斐剑皱了皱眉,闷声不响的出干了三杯,尹一凡人小量下小,一杯又一杯的向口里灌,象是酒鬼三年没见过酒水似的,与他此刻的外貌极不相称。
酒至半酣,邻座突然传来数声带有磁性的女人脆笑。
笑声,甜脆之中,隐含荡意,一个女子进酒楼已属少见,公然在大厅广众之间调笑,那就是奇闻了,当然,特别召唤的侑酒女子是例外,但照惯例,那必须是在包座或别阁之内,绝不在敞堂之间,所有的酒窖,全把目光投注过去。
斐剑不经意地一偏头,只见隔了三个座,一个艳红的窈窕身影映入眼帘,星目中顿时泛出了杀光,那红衣女子,赤然正是以美色诱杀男人的‘无魂女’,‘无魂女’在大众场合公然出现,使他大感意外。
与‘无魂女’同座的,是一个看上去风流倜倘的贵介公子,暖带轻裘,手摇描金折扇,醉态可掬,色迷迷地瞪着‘无魂女’那神情,令人作呕。
尹一凡似乎不闻不见,只顾低头饮酒。
一个不知名的酒客,轻轻发出一声喟叹道:“唉!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斐剑心中一动忽所悟,以掌一击桌,道:“噢,你看那女子是谁?”
尹一凡抬头道:“谁?”
“看那边。”
“哦!”‘无魂女’反应竟然平淡得出奇。
斐剑心中大奇,惑然道:“你醉了?”
“笑话,区区几杯女儿红,怎能谈得了醉。”
“你不是为了她大唱其相思苦吗?”
尹一凡嘻嘻一笑道:“大哥,别认真,那是小弟为了引起你注意,信口胡诌的。”
语声甫落,一阵幽香触鼻,‘无魂女’已俏生生地站在两人桌边。














- 最新
- 最热
只看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