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医院里的暗涌
早上八点，市中心医院住院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沈昭棠和陆厌站在周予安的病房外，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周予安头上缠着绷带，正靠在床头吃早餐，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至少他还活着。”沈昭棠小声嘀咕。
陆厌推了推眼镜，今早他又戴回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恢复了平日里畏畏缩缩的模样。沈昭棠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想起昨晚月光下那个锋芒毕露的陆厌，仿佛是一场幻觉。
“进、进去吧。”陆厌结结巴巴地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沈昭棠挑眉：”又开始了？”
陆厌朝走廊尽头使了个眼色。沈昭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护士站前翻看病历，但视线时不时往这边瞟。
“祁家的人？”沈昭棠压低声音。
陆厌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随即提高音量：”沈、沈小姐……我们真的可以进去吗？会不会打扰周先生休憩……”
沈昭棠会意，故意大声说：”没事，周予安是我老朋友了。”
她推门而入，陆厌跟在她身后，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病房里的周予安抬起头，看到沈昭棠时眼睛一亮，但注意到她身后的陆厌后，表情立刻变得警惕。
“阿姐，这位是……？”
“陆厌，宠物医生。”沈昭棠自然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也是陆婉的儿子。”
周予安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勺子”当啷”一声掉在餐盘上。他迅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们是为那件事来的？”
陆厌站在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周、周先生……我母亲的信中提到……您父亲可能保管了一些……”
周予安突然抬手打断他，指了指病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沈昭棠立刻清楚了，病房里被监听了。
“哎呀，周予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昭棠突然提高音量，装作责备的样子，”开车还玩手机，活该出车祸！”
周予安配合地露出惭愧的表情：”我错了还不行嘛！”他眨眨眼，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条，悄悄塞给沈昭棠，轻声说：”我爸的老房子，阁楼地板下有个暗格，密码是我生日。”
沈昭棠迅速将纸条藏进袖口，故意大声叹气：”算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饶你一次。”她站起身，”我们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
周予安点点头，突然抓住沈昭棠的手腕：”小心点，有人盯上你们了。”
陆厌在一旁不安地挪动着脚步：”沈、沈小姐……我们该走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沈昭棠正要离开，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正是刚才在走廊上监视他们的那个人。
“查房。”医生面无表情地说，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沈昭棠的袖子。
医院的走廊上，沈昭棠和陆厌快步走向电梯。那个”医生”没有跟出来，但沈昭棠能感觉到背后如有实质的视线。
“他看到了。”沈昭棠压低声音，”纸条的事。”
陆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得赶快离开。”
电梯门打开，两人快步走进去。就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挡住了门，是那个”医生”。他挤进电梯，站在两人前面，背对着他们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气氛瞬间凝固。沈昭棠悄悄摸向包里的电击器，陆厌则看似无意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实际上是将她护在身后。
“周予安给了你们什么？””医生”突然开口，声音冰冷。
沈昭棠故作茫然：”什么给了什么？我们就是来看看朋友。”
“医生”冷笑一声，突然转身，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别装了，把纸条交出来。”
陆厌像是被吓坏了，整个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别、别伤害我们……”
沈昭棠刚要动作，陆厌突然”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医生”扑去。”医生”本能地伸手去推，却被陆厌一个巧妙的擒拿手扣住了手腕，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却像是一场意外。
“对、对不起！”陆厌惊慌失措地松开手，后退几步，眼镜都歪到了一边，”我、我不是故意的……”
“医生”恼羞成怒，弯腰去捡手术刀。沈昭棠抓住机会，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后颈上。”医生”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电梯刚好到达一楼。陆厌迅速按下关门键和顶层按钮，然后从”医生”口袋里摸出手机，快速操作几下后又塞了回去。
“监控，处理好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流畅，”电梯会在顶层停五分钟，够我们脱身了。”
沈昭棠挑眉：”你黑进了医院的监控系统？”
陆厌腼腆地笑了笑：”嘿嘿，小技能而已。”
两人在二楼出了电梯，改走消防通道。陆厌一边走一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又从背包里拿出鸭舌帽戴上，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你准备得挺充分啊。”沈昭棠忍不住调侃。
陆厌变魔术般从包里又掏出一顶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镜：”给、给你的，都是新的，不要介意。”
“谢了，我没那么多规矩。”
沈昭棠戴上伪装，两人从医院侧门溜了出去。阳光刺眼，沈昭棠眯起眼睛，看到停车场里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正在四处张望。
“分头走。”她低声说，”老地方见。”
陆厌点点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你必定要小心……”他的眼神真挚而担忧，与刚才电梯里那个身手灵敏的人判若两人。
沈昭棠心头微微一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半小时后，沈昭棠和陆厌在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汇合。这家店是沈昭棠的秘密据点之一，老板是她以前救过的人，绝对可靠。
角落里，沈昭棠展开周予安给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青云巷17号，是城北一片老旧的住宅区。
“这是…？”
“周家的老宅。”沈昭棠抖了抖纸条，”他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周予安舍不得卖。”
陆厌若有所思：”你觉得证据还在那里吗？这么多年了……”
“在的。周予安看上去不靠谱，但他一直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沈昭棠肯定地说，”周予安前几天刚去过老宅，应该就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联系我。”
沈昭棠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母亲的信里说把证据交给了'周律师'，但录音里祁临明显很紧张你母亲提到的'副本'，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陆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光：”我查过，母亲死前一个月，曾经以祁家名义捐赠了一批文物给市博物馆，但根据祁家的账目，那批文物根本不存在。”
沈昭棠眼前一亮：”你是说，那批'捐赠文物'就是祁家走私的赃物？”
“很可能。”陆厌点点头，”母亲可能掌握了证据，威胁要揭发他们，所以他们才…@”
他的声音哽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沈昭棠犹豫片刻，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陆厌的手冰凉而微微颤抖，让她想起受惊的小动物。
“我们会找到证据的。”她轻声说，”为你母亲讨回公道。”
陆厌笑了，这个笑容干净纯粹，没有半点伪装：”谢谢…”他轻声说，手指悄悄翻转，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咖啡馆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声。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这一刻，沈昭棠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与人相处了，不带任何目的，不设任何防备。
“我们该出发了。”陆厌轻声打破沉默，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沈昭棠点点头，突然有种莫名的舍不得。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得先甩掉尾巴。”她指了指窗外，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可疑的黑色轿车，看来是老鼠跟上来了。
陆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突然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是祁临。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脸色阴沉，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
“他亲自出马了。”陆厌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沈昭棠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别急，我们有的是办法甩掉他。”
她掏出手机，快速发了几条信息。五分钟后，咖啡馆后门停了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骑车的是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
“苏教官的人。”沈昭棠拉着陆厌起身，”走后门。”
两人伪装成外卖员，顺利躲过了祁临的监视。电动车在小巷中穿梭，陆厌坐在后座，双手轻轻环着沈昭棠的腰。风声在耳边呼啸，沈昭棠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昭棠骑着车，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你太大只了，电动车不能带人，只能走小巷了，你要坐稳，会有些颠。”
“好，前面路口左转。”陆厌在她耳边说，呼吸吹得沈昭棠耳朵痒痒的，”我知道一条近路。”
青云巷是城北最老旧的社区之一，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低矮的平房。17号是一栋砖木结构的两层小楼，墙皮剥落，门窗紧闭，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沈昭棠和陆厌从后院翻墙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向二楼窗户，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周予安说在阁楼。”沈昭棠抬头看了看。
陆厌已经利落地攀上老槐树，像个灵巧的猫一样爬到二楼窗边，轻松撬开了年久失修的窗户。几分钟后，他从里面打开了后门。
“你以前常常干这个？”沈昭棠挑眉。
陆厌腼腆地笑了笑：”小、小时候调皮……”
阁楼又矮又窄，堆满了积灰的旧家具和纸箱。两人按照周予安的提示，在角落找到了那块松动的地板。掀开地板，下面果然有一个金属暗格，上面是数字密码锁。
“周予安的生日……”沈昭棠输入了0913，但锁没有反应。
陆厌皱眉：”不对吗？”
“等等……”沈昭棠突然想到什么，”周予安说他爸爸总是记错他的生日。”她试着输入了0903，锁”咔哒”一声开了。
暗格里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已经泛黄。陆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份文件。照片上清晰地记录了祁家走私文物的全过程，而文件则是一份详细的交易记录，上面有祁老爷子和林美玲的亲笔签名。
“这是……这些足够定他们的罪了。”陆厌的声音微微发抖。
沈昭棠翻看着文件，突然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便签，上面是周律师的笔迹：”小婉，这些足够让他们坐牢了。但我担心你的安全，已经将另一份副本交给了可靠的人保管。如果这份出了问题，去找老钟表店的李师傅。”
“还有副本！”沈昭棠眼前一亮。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逼近，听声音至少有三四个人。
“祁临的人……”陆厌迅速将文件塞回暗格，”来不及了，先躲起来！”
两人刚躲进一个老式衣柜，阁楼的门就被踹开了。透过衣柜的缝隙，沈昭棠看到祁临带着三个壮汉走了进来。祁临的脸色阴鸷，完全没了平日的温文尔雅。
“搜！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他厉声喝道。
衣柜空间狭小，沈昭棠和陆厌不得不紧贴在一起。陆厌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温热而急促。沈昭棠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又快又重，像只受惊的小鹿。
“别怕……”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陆厌点点头，突然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和衣柜门之间。这个保护性的动作让沈昭棠心头一暖，但眼下不是感动的时候，祁临的人已经搜到了衣柜附近。
“老大，这里有暗格！”一个壮汉喊道。
祁临快步走过去，从暗格里取出文件，翻看几页后冷笑一声：”终于找到了！”他转向手下，”烧了它。”
沈昭棠和陆厌交换了一个焦急的眼神，证据要被销毁了！就在沈昭棠准备冲出去时，陆厌突然按住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听声音至少有四五辆警车。祁临的脸色大变：”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老、老大……”一个手下慌张地看向窗外，”外面全是警察！”
祁临咒骂一声，匆忙将文件塞进口袋：”撤！从后门走！”
等祁临一伙人离开后，沈昭棠和陆厌才从衣柜里出来。沈昭棠挑眉看向陆厌：”你报的警？”
陆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刚才在车上，我就利用周伯伯家附近的监控设置了识别到陌生人的警报，看到祁临跟来，就提前报了警。”
沈昭棠忍不住笑了：”真有你的。”她突然想到什么，”等等，文件被祁临拿走了！”
“没、没关系”陆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才躲进衣柜前，我已经拍下全部内容了。”
沈昭棠瞪大眼睛，随即失笑：”你什么时候……”
话未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和警方的喊话声。两人跑到窗边，看到祁临和他的手下被警方团团围住，警察小哥正将祁临按在车前。
“看来，我们赢了？”沈昭棠长舒一口气。
陆厌望着远处的警灯，眼神复杂：”不，还没结束。”他轻声说，”祁老爷子还在医院，而且，那份额外的副本也是个问题。”
沈昭棠点点头。是的，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祁家势力根深蒂固，绝不会由于祁临被捕就轻易认输。而那个神秘的”老钟表店李师傅”手中，还掌握着另一份关键证据。
远处，夕阳西下，将整个城市染成血色。沈昭棠看着陆厌被夕阳勾勒出的侧脸轮廓，突然有种预感，真正的风暴，正在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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