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公司开除,临走时我删掉了电脑里所有文件,第二天老板求我

刘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会议室里惨白的灯光。

“林漫,是这样的。”

她那公事公办的语气,像一把冰冷的尺子,量着我和公司之间最后的距离。

“公司最近在做组织架构优化,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所谓的“优化”,不就是裁员的雅称吗?前几周还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这把刀会落到谁头上。

没想到,是我。

“所以,经过慎重思考,你的岗位……在这次调整的范围内。”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一只大黄蜂狠狠蜇了一下。

眼前刘姐那张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后面的话我有点听不清了,耳朵里全是那种高频的耳鸣声。

我盯着她,尝试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歉意,或者哪怕是一点点不忍。

什么都没有。

只有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毕竟,通知“坏消息”的活儿,干完一个就少一个。

“补偿方案是N+1,完全符合劳动法规定。”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办手续。”

今天?

这么急?

我感觉一股火,从脚底板“噌”地一下就蹿到了天灵盖。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刚来的时候,公司还在一个破旧的商住两用楼里,连个像样的前台都没有。

是我,跟着老板张伟,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啃下来的。

为了赶一个项目方案,我曾经连续三天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最后在办公室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张伟的西装。

那时候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林漫,你就是咱们公司的定海神针,有你在,我放心。”

为了一个难缠的客户,我陪着喝到吐,第二天早上八点,妆都没卸干净,又准时出目前会议室里,把修改了十几遍的PPT讲得滴水不漏。

客户签单的时候,老板在庆功宴上给我敬酒,说我是公司的“半边天”。

目前,这根“定海神针”要被拔掉了,这片“半边天”也说塌就塌了。

连张伟本人都懒得出面,就让HR来打发我。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就是那种荒谬到极致之后,涌上心头的、带着凉意的可笑。

我拿起那份薄薄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N+1,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冰冷,合法,无懈可击。

“张总呢?”我问,声音干得像砂纸。

刘姐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扶了扶眼镜:“张总在开一个很重大的会。”

呵,重大的会。

有什么会比“优化”掉一个五年老臣更重大?

无非是没脸见我,或者觉得根本没必要见我。

我拿起笔,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漫。

这两个字,我曾经写在无数份为公司带来利润的合同上,写在无数个通宵达旦赶出来的项目计划书上。

今天,我用它来结束这一切。

“好了。”我把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刘姐似乎被我这一下惊到了,身体微微后倾,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好的,林漫。那……你去收拾一下个人物品吧。交接的工作,我会让小李跟你……”

“没什么好交接的。”我打断她。

我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的工作,都在电脑里。谁爱接谁接。”

我拉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办公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假装在忙,敲键盘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三分,但眼角的余光,像无数根细细的针,全都扎在我身上。

我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那盆我养了三年的绿萝,叶子有点发黄,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就像目前的我。

我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保护程序是我自己设置的,一张在海边拍的照片,蓝天,白云,海鸥。

那是我上一次休年假时拍的,两年前了。

这两年,我再也没休过一次完整的年假。

不是在项目上,就是在准备项目的路上。

张伟说,等公司上市了,给我包个大红包,让我去马尔代夫好好歇歇。

目前看来,这张空头支票,连兑现的窗口都关闭了。

我移动鼠标,唤醒屏幕。

桌面整整齐齐,分门别类。

“项目A-已完成”、“项目B-进行中”、“客户资料库”、“供应商名录”、“内部流程模板”……

这些文件夹,每一个都是我的心血。

“客户资料库”里,不只是客户的联系方式,还有我 painstakingly 记录的每个关键联系人的喜好、性格、家庭情况,甚至他们家狗叫什么名字。

这是我能搞定那些难缠客户的独门秘籍。

“内部流程模板”里,是我从无数次加班和踩坑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从项目启动会的话术,到风险控制的checklist,再到复盘报告的格式,全是我一手创建的。

新人来了,张伟总是大手一挥:“去,找林漫姐,让她把模板发你一份,照着做就行。”

我就是那个“行”。

我就是那个默默为整个公司提供底层支持,让一切看起来运转顺畅的隐形齿轮。

目前,他们要把这个齿轮拆下来,扔进废铁堆。

还觉得给点润滑油的钱,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的手指悬在鼠标上,一种冲动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凭什么?

凭什么我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王国,要拱手让给别人?

凭什么我用青春和健康换来的成果,要成为他们“优化”掉我之后,还能继续平稳运行的基石?

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火,不但没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我点开了“项目B-进行中”。

这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项目,客户是我们追了很久的大厂,合同金额八位数。

我作为项目总负责人,从前期接触到方案设计,再到商务谈判,全程跟进。

所有的核心资料,沟通记录,方案的十几版迭代,全在我这台电脑里。

服务器上当然有备份。

但那是结果。

过程,那些曲折的、微妙的、不可言说的细节,那些藏在邮件附件、微信聊天记录、会议纪要草稿里的东西,只有我知道它们在哪,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没了这些,接手的人就像一个只拿到菜谱,却没有食材和厨具的厨师。

他知道要做一道佛跳墙,但他不知道鲍鱼要去哪里买,海参要怎么发,火候要怎么控制。

他只会把事情搞砸。

我笑了。

是冷笑。

我选中了文件夹。

右键。

“删除”。

一个确认框弹了出来:“您确定要将此文件夹移动到回收站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然后是“项目A-已完成”。这些是未来的参照,是公司对外吹嘘的案例。

删除。

“客户资料库”。这是公司的命脉,是销售部门的弹药库。

删除。

“供应商名录”。这里面有我多年积攒下来的,靠谱又便宜的供应商,能帮公司省下至少20%的成本。

删除。

“内部流程模板”。这是公司管理的骨架,是效率的保证。

删除。

我像一个冷静的刽子手,一下,一下,把我过去五年的心血,全部送上了断头台。

桌面上,那些我亲手建立的城堡,一座座消失,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系统图标。

还不够。

我打开了回收站。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我刚刚删除的文件。

它们像一群等待被超度的亡魂,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点下了“清空回收站”。

又一个确认框:“您确定要永久删除这些项目吗?”

永久。

多好的一个词。

我闭上眼,仿佛能听到硬盘发出轻微的转动声,那些数据,那些0和1,正在被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再见了,我的加班,我的心血,我的“定海神针”。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身体被抽空了,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快感。

就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终于掀了桌子。

世界清静了。

我开始收拾我的个人物品。

东西不多。

一个印着“努力搬砖”的马克杯,用了三年,杯口都有点豁了。

一盆快要被我养死的绿萝。

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各种零碎的想法和会议要点。

还有,桌上相框里的一张合影。

那是三年前,公司年会,我和张伟,还有几个初创团队的成员一起拍的。

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得特别灿烂,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张伟搂着我的肩膀,意气风发,像个领着子弟兵打江山的将军。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有点傻的自己,眼睛一阵发酸。

我把照片抽出来,撕得粉碎,连同相框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我拔掉了绿萝上那根写着“小强,要坚强”的牌子,抱着花盆站了起来。

办公区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坐在我对面的小李,一个我带了快两年的徒弟,此刻正把头埋在屏幕后面,假装在专心致志地研究一个Excel表格。

我走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也好。

人走茶凉,何必强求那一点虚伪的温度。

我抱着花盆和纸箱,走向门口。

经过张伟的办公室时,我停了一下。

百叶窗的缝隙里,能看到他正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刷着手机。

什么“重大的会”。

狗屁。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留恋和不舍,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推开公司的玻璃门,外面阳光正好,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没有回头。

回到租住的公寓,我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摔进了沙发里。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猫“煤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用头蹭了蹭我的小腿。

我把它抱起来,埋在它柔软的毛里,闻着那股熟悉的、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为那份工作,不是为那个公司。

是为我那喂了狗的五年青春。

我哭了一会儿,然后狠狠抹了把脸。

不行,林漫,不能就这么颓下去。

你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人。

我打开手机,想发个朋友圈骂几句,但点开又关上了。

没意思。

说给谁听呢?

同情你的人会为你担心,看笑话的人只会在背后窃喜。

我翻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最贵的麻辣小龙虾,外加两罐冰啤酒。

生活再操蛋,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群里有人@我。

是刘姐。

“@林漫,麻烦你退出一下本群,谢谢。”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觉得比任何一句脏话都更刺眼。

我二话不说,直接退出了所有跟工作相关的微信群。

拉黑了刘姐。

想了想,又把张伟也拉黑了。

世界,再次清静。

小龙虾送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盘腿坐在地板上,就着啤酒,一只一只地剥着虾壳,吃得满嘴是油。

辣味刺激着味蕾,酒精麻痹着神经。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从战场上侥G幸生还的士兵,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电脑里的那些文件,变成了一个个小人,排着队,哭着问我为什么要抛弃它们。

我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

摸过手机一看,才凌晨四点。

失眠了。

我索性不睡了,起来给猫添了粮,换了水,然后开始在网上漫无目的地刷招聘信息。

项目经理、产品总监、运营负责人……

看着那些职位要求,什么“抗压能力强”、“接受加班文化”、“有大厂经验者优先”……

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厌倦。

难道说我的人生,就要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永无止境地重复这种“搬砖”的生活吗?

我关掉招聘网站,点开了一个旅游APP。

看着上面那些碧海蓝天的照片,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去他妈的工作。

老娘要先去度个假。

我查了去云南的机票,选了一个最近的日期,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付完款的那一刻,我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点点。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好心情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夺命连环call,没有催命的微信提示音。

这种感觉,陌生又奢侈。

我慢悠悠地起床,给自己做了份早餐,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把夏天的裙子,草帽,墨镜,一股脑地塞进行李箱。

就在我哼着歌,想象着自己在洱海边吹风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随手划开接听,开了免提,继续叠我的衣服。

“喂,你好。”

“林漫!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吼吼的声音,又气又急,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慌。

是张伟。

他怎么会有我的私人号码?哦,想起来了,入职登记的时候填过。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么快就找来了?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哪位?”我故意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张伟!你搞什么鬼?!”他的声音更大了,简直是在咆哮。

“哦,张总啊。”我慢悠悠地说,“找我有事吗?我记得我们昨天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吧。”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的样子。

“少给我装蒜!你电脑里的文件呢?!”

“文件?”我故作惊讶,“什么文件?我电脑里不都是些个人文件吗?按照公司规定,离职时个人物品要清理干净,我清理了呀。有什么问题吗?”

“个人文件?!”张伟的声音都变调了,“项目方案、客户资料、合同数据!那些是个人文件吗?!林漫,你别给我玩这套!”

“张总,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那些是公司的资产,难道说不应该都备份在公司服务器上吗?怎么会问我要呢?”

“你……”电话那头的张伟,明显被我噎住了,呼吸声变得很重,像一头被困住的牛。

他当然知道应该有备份。

问题是,那些备份,只是一个空壳子。

没有我这个“翻译”和“导航”,那些数据就是一堆乱码。

更何况,有许多我为了方便,临时存在本地的东西,服务器上根本就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努力压制怒火。

“林漫,你听着。今天上午十点,我们要给‘星河科技’做最终提案。所有的方案细节和数据,全在你那里。目前小李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什么都找不到!”

星河科技。

就是那个八位数的大单子。

原来是今天提案。

怪不得这么急。

“哦,是吗?”我轻描淡写地说,“那祝你们好运。”

“好运?!”张伟终于绷不住了,“林漫!我警告你,你这是商业破坏行为!是违法的!我有权起诉你!”

起诉我?

我笑了。

“张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删除的是我个人电脑里的个人文件,这是我的权利。公司的服务器,我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你凭什么起诉我?再说了,公司的重大文件管理这么混乱,所有核心资料都系于一个即将被‘优化’掉的员工的个人电脑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猜猜,是我的麻烦大,还是你和你公司的麻烦大?”

我顿了顿,继续加码:“尤其是,如果星河科技的人知道,你们连自己的内部文件都管不好,他们还敢把上千万的单子交给你们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插在了他的软肋上。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张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变得沙哑而疲惫。

“……林漫,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服软了。

这一刻,我没有感觉到报复的快感。

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悲哀和讽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非要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了,才知道说句软话。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已经被开除了,正在计划我的毕业旅行。你们公司的事,与我无关。”

“别!”他急了,“林漫,算我求你,行不行?你回来,帮我们把这次应付过去。我……我给你补偿!”

“补偿?”我嗤笑一声,“N+1的补偿,刘姐昨天已经给我了,白纸黑字,两清了。”

“不是那个!我私人给你!你开个价!”

开价。

说得真轻松。

好像钱能解决一切问题,能抹平所有的伤害和不尊重。

“张总,这不是钱的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人的事。你们把我当成一个用完即弃的零件,目前发现这个零件还挺关键,想花钱再安回去?晚了。”

“我……我知道昨天是委屈你了。”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人味儿,“是我不对,我没处理好。我给你道歉。”

道歉?

从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可惜,太迟了。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世界,第三次清静了。

我看着行李箱里那条准备带去大理的碎花长裙,突然没了兴致。

心里堵得慌。

我以为我会很爽,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但实际上,并没有。

就像你狠狠揍了一个欺负你的人一拳,自己的手也会疼一样。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我皱了皱眉,接了。

“喂?是林漫吗?”

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听着有点耳熟。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星河科技的王总监。”

我心里一惊。

她怎么会找到我的?

“王总监,您好。”我立刻切换到了职业模式。

“林漫,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你。”王总监的语气很客气,“我听说了你从原公司离职的消息。”

“是的。”

“是这样的,我们和你们公司的合作,一直都是你在跟进。说实话,我们内部对你的专业能力和负责态度,评价超级高。我们之所以倾向于选择你们,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你。”

我没想到会从客户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原来我的努力,不是没人看见。

“谢谢您的认可。”

“所以,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公司内部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今天上午的提案会,他们的项目经理一问三不知,整个方案讲得乱七八-糟,连最基本的数据都对不上。这和我们之前跟你沟通的,完全是两个水平。”

我沉默了。

我能说什么?

说我的前老板是个过河拆桥的吗?

“这……可能是一些内部交接的问题。”我只能含糊其辞。

王总监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似乎什么都清楚了。

“林漫,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个项目,我们很看重。但目前,我们对你们公司的执行能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内部讨论了一下,我们合作的,实则是你这个人,而不是那家公司。你有没有兴趣,带着这个项目,到我们这边来?”

我彻底愣住了。

去客户那边?

带着项目过去?

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带资进组”吗?

“王总监,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们星河科技,可以自己来做这个项目。我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熟悉全局的负责人。当然,我们也会给你提供一个更有竞争力的职位和薪酬。你思考一下。”

我的心,开始“怦怦”狂跳。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这简直是老天爷看不下去我被欺负,直接给我开了个超级VIP通道啊!

“我……”我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当然。我们随时欢迎你。”王总监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和原公司的合同里,应该有竞业协议吧?这个你得处理好。”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对啊。

竞业协议。

我入职的时候签过,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加入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企业。

星河科技虽然是甲方,但他们决定自己做这个项目,那我们之间就构成了直接的竞争关系。

如果我去了,张伟绝对会抓住这一点,把我告上法庭。

到时候,我不仅要赔偿巨额违约金,职业生涯也会留下一个巨大的污点。

“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我的声音沉了下去。

挂了电话,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像个坐过山车的人,刚冲到顶峰,又瞬间跌回了谷底。

张伟,他早就给我埋好雷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办?

难道说就这么认栽?眼睁睁看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溜走?

我不甘心。

手机再次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

这次,是一个完全陌e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我猜,又是张伟换了号码打来的。

我本想直接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

“林漫……”

电话那头,不再是张伟的声音。

是一个带着哭腔的、怯生生的男声。

是小李。

“有事?”我的语气很冷。

“漫姐……对不起……”他一开口,就带着哽咽。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在我被HR叫去谈话的时候,你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吗?”我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不是的,漫姐……我……”他似乎被我的话刺痛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事我挂了。”我没耐心听他在这里期期艾艾。

“别!漫姐!你听我说完!”他急了,语速飞快,“张总他……他快疯了!星河科技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说要终止合作!这个项目要是黄了,公司下半年就得喝西北风,我们可能……可能都得失业!”

我心里毫无波澜。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

“漫姐,我知道你恨公司,恨张总。但是……我们是无辜的啊!我下个月还要还房贷,王哥他孩子刚上幼儿园……我们……”

他开始打感情牌。

可惜,对我没用。

“小李,”我打断他,“当初我手把手教你做方案,带你见客户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这些?目前出事了,想起我是你‘漫姐’了?你给我打电话,是张伟让你打的吧?”

他沉默了。

“回去告知张伟,”我说,“别再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来烦我。想解决问题,就拿出点诚意来。让他亲自来见我。”

说完,我再次挂了电话。

这一次,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了沙发角落里。

我需要安静。

我需要好好想一想,这盘棋,接下来该怎么下。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一看,果然是张伟。

他一个人来的,站在门口,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看起来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我没开门。

他就站在外面,一遍一遍地按着门铃。

“林漫!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哀求。

我靠在门上,闭着眼睛,不为所动。

谈?

当初开除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跟我“谈谈”?

门铃声停了。

然后是敲门声。

“林漫!算我求你了!你开门好不好?就当是看在我们共事五年的份上!”

五年。

他又提五年。

这五年,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敲门声也停了。

我以为他走了。

过了几分钟,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是张伟发来的。

“我在楼下咖啡馆等你。你不来,我就不走。”

我看着那条短信,冷笑了一声。

还学会耍赖了。

我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他真的坐在楼下那家“转角咖啡”的露天座位上,点了一杯咖啡,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们这栋楼的门口。

一副不见黄河心不死的架势。

我跟他耗着。

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大耐心。

我打开电视,随意找了个综艺节目看。

明星们在屏幕上嘻嘻哈哈,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又看了一眼窗外,他居然还在。

咖啡已经见底了,他就那么干坐着,像一尊望妻石。

说实话,我有点佩服他的毅力了。

为了公司,为了那个单子,他倒是真能豁得出去。

我叹了口气。

躲是躲不过去的。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我换了身衣服,拿上手机和钥匙,下了楼。

我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到我,眼睛瞬间就亮了,像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

“林漫!你终于肯见我了!”

“说吧。”我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漫,你看,这事儿……是我不对。我混蛋,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才做了这么个错误的决定。我向你道歉,郑重地道歉。”

他站起来,朝我鞠了个躬。

九十度。

咖啡馆里零星的几个客人,都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道歉就不必了。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个,那我已经听到了,可以走了。”

“别!”他赶紧坐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林漫,公司目前真的需要你。星河那个项目,只有你能搞定。你回来吧,官复原职,不,我给你升职,做副总!薪水翻倍!年终奖另算!”

副总?薪水翻倍?

好大的诱惑。

如果是在一天前,我可能会激动得跳起来。

但目前,我只觉得可笑。

“张总,你觉得我们之间,目前还剩下信任吗?”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今天回去了,明天你是不是又会由于什么‘组织架构优化’,再把我给开了?到时候,我连N+11都拿不到。”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不会!绝对不会!我跟你签保证协议!”他急切地保证。

我摇了摇头。

“张伟,我们都别自欺欺人了。我们回不去了。”

“那……那你想怎么样?”他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文件,你到底还不还给我?你开个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啊。”我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第一,文件可以还给你。但不是白还。”

“应该的!应该的!”他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你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我不要你的钱。”我说,“我要你把昨天给我的N+G1,改成2N。不,3N。就当是我这五年青春的遣散费,和这次文件恢复的咨询费。而且,这笔钱,必须以‘项目奖金’的名义,今天就打到我账上。”

他愣了一下。

3N,对于公司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比起那个黄了的八位数项目,又是九牛一毛。

他只犹豫了三秒钟,就咬牙答应了:“好!我答应你!”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要公司出具一份书面道歉信,为无故辞退我的行为道歉。道歉信需要你亲笔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钱好说,但白纸黑字的道歉信,还要盖公章,这等于是在公司内部,公开承认他决策失误,颜面扫地。

“这个……有必要吗?”他艰难地问。

“有。”我斩钉截铁,“我不要钱,我要的是尊重。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像个被扔掉的垃圾。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我能力不行,是公司对不起我。”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知道,他没得选。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第三。”我看着他,说出了我最终的目的,“关于我的竞业协议,我要你同样出具一份书面文件,声明自愿放弃对我行使竞业限制的权利,并且,这份文件也需要加盖公章。”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你……你想跳槽?!”他瞬间就清楚了我的意图,“你想去星河科技?!”

“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你只需要告知我,这个条件,你答不答应。”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当然知道,放我去了星河,就等于放虎归山。

以我对这个项目的了解,星河自己做,绝对比交给他做要稳妥得多。

他的这个单子,八成还是要黄。

但是,如果他不答应,眼前的危机就过不去。

文件拿不回来,星河立刻终止合作,他连最后一丝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要么,是立刻死。

要么,是暂时保住命,但留下一个巨大的后患,慢性死亡。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做决定。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掀桌子走人的时候,他突然松开了拳头,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好。”

他说。

“我全都答应你。”

第二天上午,我再次出目前了公司门口。

这一次,我是昂首挺胸走进来的。

前台小妹看到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林……林姐……”

办公区里,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目不斜视,直接走进了张伟的办公室。

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文件。

3N的“项目奖金”转账凭证。

他亲笔签名的道歉信。

以及,那份我最需要的《关于放弃对林漫女士行使竞业限制权利的声明》。

每一份,都清清楚楚地盖着鲜红的公司公章。

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收进了包里。

“目前,可以把文件给我了吧?”张伟的脸色,像死了爹一样难看。

“当然。”

我拿出我的私人U盘,插在他的电脑上。

“文件我昨晚连夜从我的个人云盘里下载下来了。毕竟是我五年的心血,删之前,我还是手贱备份了一下。”我轻描淡写地说。

他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大致以为我是个电脑高手,能从被清空的硬盘里恢复数据。

没想到,我只是留了一手。

我把文件拷贝到他的电脑上,然后当着他的面,把U-盘格式化了。

“好了,张总。文件都在这里了,怎么跟星河那边解释,怎么安抚你的团队,就是你的事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漫。”他叫住我。

我回头。

“为什么?”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费解,“你明明可以回来,拿更高的薪水,做更高的职位。为什么非要闹成这样?”

我笑了。

“张伟,你到目前还不清楚吗?”

我走到他办公桌前,指着窗外那片繁华的CBD。

“你以为,我们这些人出来打工,为的是什么?钱,当然重大。但比钱更重大的,是被人当人看。”

“我为你卖命五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一块可以随意丢弃的抹布。你用我的时候,说我是定海神针;你不用我的时候,连句当面的‘再见’都懒得说。”

“你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的价值,你只看到了我的使用价值。所以,当你发现我还‘有用’的时候,你就想用钱把我买回来。对你来说,这只是一笔交易。”

“但是对我来说,这是我的人生。”

“你毁了我的信任,目前还想让我回来继续给你当牛做马?对不起,这道选择题,我昨天就已经做完了。”

“好自为之吧,张总。”

我说完,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走出那栋写字楼,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天很蓝,风很轻。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星河科技王总监的电话。

“王总监,您好。是我,林漫。”

“关于您昨天的提议,我思考好了。”

“我想,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好好聊一聊那个项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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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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